第171章 微光(1 / 2)

林晚星冲到王鸿飞租住的小区时,天已经擦黑。楼道里的声控灯时明时灭。

她用力拍门,手心都拍红了。“鸿飞哥!王鸿飞!”

里面一片死寂。

她又掏出手机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而规律的忙音,一遍,两遍,无人接听。这几天联系不上时的不安,此刻像藤蔓一样绞紧了心脏。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鸿飞哥……你去哪儿了?你开门啊……”她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微弱无助。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锁“咔哒”轻响。

林晚星猛地回头。门开了一条缝,王鸿飞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楼道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过,照亮他下颌一片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鸿飞哥!”林晚星几乎是弹起来,不管不顾地撞开那点门缝,整个人扑了进去,紧紧抱住他。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皱巴巴的T恤上,“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电话不接,门也不开,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王鸿飞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手,很轻地落在她背上。“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沈恪那儿,还能想起我。”

“你混蛋!”林晚星气得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拳头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王鸿飞没躲,任由她捶了两下,才握住她的手腕。女孩的胳膊细瘦,皮肤温热,和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她跑得蓬乱的头发,“屋里……闷了好几天,刚开窗,有味。你别抱,我身上……臭。”

林晚星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酸臭味。”她瓮声瓮气地说,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凶巴巴,“去洗澡!立刻!马上!”

王鸿飞被她推着转过身。浴室的门关上,不一会儿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晚星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小出租屋。东西很少,摆放得甚至算得上整齐,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窗户确实刚打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搅动着沉闷。

水声停了。王鸿飞走出来,换了干净的居家服,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露出清晰却消瘦的下颌线。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少了几分白日的锋利,多了点难得的柔软……和脆弱。

“坐下吧。”她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语气硬得很,却下意识放轻了音量,“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王鸿飞沉默地坐到旧木凳上,后背挺得僵硬,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起来 —— 既想靠近她身上的温暖,又怕自己这身 “狼狈” 弄脏了她。林晚星的暖风刚落在发梢,他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哑得像蚊子哼:“我…… 我自己来就行。”

林晚星没松手,反而把吹风机往他发间凑了凑,语气不容置疑:“别动。” 指尖却更轻了,“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还逞什么强?”

“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配不上。”

“我对你好是我愿意,跟你配不配没关系!”

温热的暖风嗡嗡响起,女孩纤细的手指穿过他潮湿的发间,轻轻拨弄。那温度从发梢蔓延到头皮,再到冰冷的后颈,一点点渗透进紧绷的神经里。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被人这样照顾是什么时候了。

林晚星忽然摸到他后颈一块浅浅的疤痕。“这里怎么来的?” 她下意识问。

王鸿飞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小时候站在村口大石头上等妈妈,摔的……”

指尖轻轻蹭过那道疤痕,林晚星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得更柔,声音软得像水:“以后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等了。” 她顿了顿,收回梳理发丝的手,声音放轻:“现在能说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王鸿飞闭上眼。从董屿默收到那封来自亡父的信开始,到陈奥莉办公室里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推荐信和支票,再到董屿默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规划退路”……他声音平铺直叙,像在讲别人的事,只是说到最后,语速越来越慢,几乎要凝滞在空气里。

吹风机的嗡嗡声不知何时停了。

林晚星绕到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心疼。“屿默哥他……他不知道内情,可能只是从公司角度考虑。可是陈阿姨……她怎么能……”她说不下去了,握住王鸿飞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很凉。

“她丢过我一次。”王鸿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空洞,“三岁那年。现在,是第二次。”他反手用力抓住林晚星的手,指尖微微发抖,“晚星,我现在……只剩下你了。真的。”

他抬起眼,眸子里有种林晚星从未见过的慌乱和不确定:“我怕连你……也会因为沈恪,不要我了。”

“王鸿飞!”林晚星连名带姓地叫他,带着怒气,“沈恪是沈恪,我是我!我对他,就像对哥哥一样!”

“但他对你,未必是哥哥对妹妹。”王鸿飞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晚星,你要是……要是觉得他更好,更稳妥,你早点告诉我。沈恪他……确实比我强。至少,他不会让你跟着担惊受怕,连个家都给不了你。”

“你闭嘴!”林晚星真的生气了,眼圈再次泛红,却不是伤心,是急的,“你受刺激脑子坏掉了吗?还是烟抽多了把理智都抽没了?我早就说过,我想嫁的人是你!你再说这种把我往外推的话,我……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王鸿飞怔怔地看着她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里跳跃的、毫无杂质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一点点烫进他冰冷混沌的心里。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

林晚星猝不及防,鼻尖撞上他带着干净皂荚味和淡淡烟草味的胸膛。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他的腰。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对不起……”王鸿飞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我可能……最近太失败了。失败到……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我害怕。”

林晚星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王鸿飞下意识偏头想躲:“有烟味……”

话没说完,女孩温软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只是一个短暂的触碰,却像带着电流。

“有烟味我也喜欢。”林晚星退开一点,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进他眼底,“就喜欢你一个。王鸿飞,你听清楚,就你一个。”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再躲闪:“别再用什么‘没安全感’、‘为我好’的烂借口赶我走。你上次这样,是我出国前。这招过时了,对我没用了。”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的心,我的血,都是热的,都是朝着你的方向流的。你赶不走,也泼不冷。”

王鸿飞胸腔里那团堵了几天几夜的、冰冷僵硬的东西,仿佛被这番话,被这个吻,一点点凿开了裂缝,有温热的血液重新开始流淌。他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不安的浪潮,似乎终于暂时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却总算坚实一点的沙滩。

“鸿飞哥,”林晚星的声音柔和下来,摸了摸他明显瘦削下去的脸颊,“你还想留在森森吗?也许……董屿默说的,未必全是错的,可能有更好的平台……”

“不知道。”王鸿飞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有零星亮起的灯火,“可能是执念吧。总觉得……不该就这样算了。好像还有路,但我……还没找到路口在哪里。”

“路要慢慢找,饭得按时吃。”林晚星拉他起来,“你看你瘦的,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东西。走,我们先去把肚子填饱。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我陪你一起,再去找一次陈阿姨。”

王鸿飞猛地看向她,声音发颤:“别去…… 她不会见我的,也不会认我的。”

“别这么看我。”林晚星握紧他的手,语气里有种温柔的固执,“有些话,两个人一起去说,也许不一样。就算结果一样……至少这次,你不会是一个人了。我跟你一起去。她可以拒绝你,但不能假装你不存在。”

两人手牵手准备出门,林晚星又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伸手把它倒进垃圾桶,又用湿纸巾擦干净。“以后别抽这么多烟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固执。

王鸿飞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他握紧林晚星的手,指尖还是有点发颤 —— 他知道,找陈奥莉这一步,是躲不过的,只是他怕,这一次,连最后的微光都会被熄灭。

**

林晚星按响董家别墅门铃时,手心有些潮。王鸿飞站在她身后半步,背脊绷得像拉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