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大越野车停在自家别墅门口时,阳光正好透过梧桐的枝叶,在车前盖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董屿白熄了火,回头看向后座的两人:“到了。”
林晚星透过车窗看向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上一次站在这里,管家老周说陈奥莉出差了。现在大门敞着,能看到院子里停着辆小货车,两个工人正从屋里搬出些电子设备。
“我不进去了。”林晚星摇头,声音很轻,“我这个身份……可能会让事情更复杂。”
她说的是“王鸿飞女朋友”这个身份。沈恪理解——在陈奥莉那里,这确实是根刺。
他握了握她的手:“我陪你等。”
董屿白已经跳下车,绕到后窗边,弯腰对着林晚星笑:“放心,交给我。”他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连帽卫衣,配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鲜活得像个行走的小太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做了个夸张的“必胜”手势。
动作有点傻,但林晚星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小白,”她忍不住开口,“不要情绪激动……”
“知道啦。”董屿白背对着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
阳光落在他背上,那抹亮黄色在初夏的绿意里格外扎眼。
别墅客厅里一片忙乱。
两个工人正踩着梯子拆卸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陈奥莉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臂,目光随着工人的动作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董屿默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系统的界面。他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确认没有遗漏。
“妈,咱家这是不过了?”董屿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惯有的轻快。
陈奥莉回头,看见小儿子,眉间的褶皱瞬间舒展开来:“小白回来了?”
“想你了呗。”董屿白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被拆下来的摄像头,表情自然得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拆这些干嘛?多不安全。”
陈奥莉打量着他,忽然笑了:“嘴这么甜?不正常。在外面闯祸了?”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想您?”董屿白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脑袋往她肩上蹭了蹭——像只哈士奇在撒娇。
这动作他从小做到大,陈奥莉很受用。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软了下来:“不主动叫就不回家,你想我的次数也太少了吧。”
“那我以后天天回来。”董屿白松开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洗了个苹果切成大小不均的块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茶几上,“妈,坐,歇会儿。”
一套动作,十分不熟练,苹果皮都没去。
董屿默在旁边看着,咳嗽了两声。他走到梯子旁,对工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屿默,”陈奥莉叫住他,“楼上的指纹锁也都换掉,换成老式的钥匙锁。”
“明白。”
董屿默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和工人拆卸的窣窣声响。
董屿白在陈奥莉身边坐下,叉起一块带皮的苹果,递到她嘴边:“妈,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有事问你。”
陈奥莉咬下苹果,瞥他一眼:“说吧。”
“我在家打开电脑,想看看我亲爱的妈妈在家干什么——”董屿白语气轻松,“结果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打不开了。给飞哥打电话他也不接,可把我急坏了,担心你有事,马上回来看看。”
陈奥莉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咽下苹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问:“这事和王鸿飞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上次我宿舍的电脑坏了嘛,看不到你,我着急啊。”董屿白说得理所当然,“就用飞哥的电脑,把咱家监控系统装了个终端在上面。这样我随时都能看见你了。”
陈奥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撒谎。”
董屿白眨眨眼。
“你的电脑别说坏了,”陈奥莉放下水杯,语气笃定,“就是脏了,你也是直接买新的。”
“妈你又发现我的优点了不是?”董屿白脸不红心不跳,“艰苦朴素,勤俭持家。”
陈奥莉摇摇头,但眼底有笑意。对小儿子撒谎,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是林晚星派你来当说客的吧?”她直接戳破,“那你不用往下说了。有良心的话,中午留下来陪我吃个饭。没这个心就回去吧。”
这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坚决。
董屿白却像是没听懂似的,歪了歪头:“这么说……飞哥真是我亲哥?”
空气骤然安静。
连梯子上的工人都停了一下动作,才继续拆卸。
陈奥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董屿白,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几秒后,她别开视线:“谁跟你说的这些?”
“妈,这还需要别人说吗?”董屿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DNA报告我看过了。同母异父——那就是你儿子,对吧?”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董屿默快步走下来,脸色不太好看:“小白,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董屿白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咱们多了一个兄弟,还这么优秀,这不是好事吗?”
“现在对外的说法是,”董屿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王鸿飞是爸的私生子。这样才能不影响公司上市。”
“这有什么区别吗?”董屿白笑了,笑得有些不解,“甭管是谁的孩子,不都是咱们的兄弟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宁晟的展家——展星云的弟弟、展星河的哥哥——展星瀚不也是他爸的私生子吗?人家在公司里干得风生水起,也没见外人说三道四啊。咱家也不是容不下人!”
这话说得轻巧,却精准地刺中了某个点。
陈奥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展星瀚是块烂泥,”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比展星云十分之一都不如。咱们家情况不一样……”
她原本想说:把你们兄弟俩加起来,也不如王鸿飞一个脚指头聪明。
但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些话,她可以对董屿默说,唯独不能对董屿白说。
因为这个儿子真的会觉得“那太好了,以后公司就让飞哥管,我和哥可以专心打游戏了。”
董屿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妈,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陈奥莉没说话。
“担心飞哥太厉害,把我和哥比下去了?”董屿白语气轻松,“还是担心他进了明筑,以后会掐着森森的脖子?”
陈奥莉抬眼看他。
“其实我觉得吧,”董屿白往后靠进沙发里,跷起二郎腿,“家不是法庭,不用分那么清谁对谁错、谁强谁弱。就像我和哥——”
他指了指董屿默:“他脑子好,会做生意,但唱歌跑调。我唱歌还行,但一看报表就头疼。所以我们互补啊,他管公司,我搞艺术,多好。”
董屿默愣了一下。
“飞哥呢,”董屿白继续说,“他聪明,能干,但也吃过很多苦。这样的人,如果成了敌人,那确实可怕。但如果成了家人——”
他顿了顿,眼睛弯起来:“那就是咱们家最硬的盾牌。”
客厅里只剩下工人拆卸的轻微声响。
陈奥莉垂下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苹果。每一块都不一样大,但却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小白从小就会讨人喜欢,不像屿默那么粗枝大叶,也不像……
不像王鸿飞那样,永远带着刺。
“如果他去明筑,”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森森以后……”
“妈,”董屿默忽然打断她,“如果森森上市成功,我们会迎来至少二十几个亿的融资。”
陈奥莉抬头看他。
“到时候,我们的业务范围会从传统木业扩展到智能家居、环保建材、甚至文旅地产。”董屿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明筑设计会成为我们的合作方之一,但不再是主要。甚至——”
他顿了顿:“在一些细分领域,我们会成为他们的甲方。”
董屿默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这些还都是王鸿飞规划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陈奥莉怔住了。她看着大儿子,看着他那张和亡夫越来越像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觉得不够果断、不够狠辣的儿子,其实早就把账算清楚了。
“所以,”董屿默看向董屿白,又看向母亲,“王鸿飞去明筑,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相反,他在那里,反而能帮我们牵制明筑,争取更有利的合作条件。”
董屿白立刻拍手:“哥,厉害啊!我就说你脑子好使!”
他转向陈奥莉,笑容灿烂:“妈,你看,这不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