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试香(1 / 2)

王鸿飞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已经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地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小伙子虽然脸上忧伤,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包,像是要去谈什么正经生意。

“去那儿可得走高速,绕得很。”师傅提醒。

“没事,您按导航走。”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王鸿飞靠着车窗,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上次的路线——下高速后第三个路口右转,穿过一片杨树林,再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二十分钟。

可当真到了地方,一切都变了样。

没有杨树林,没有土路,只有新修的柏油马路和几栋正在施工的楼盘。他在附近兜转了一个多小时,问了三四个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闻先生?没听说过。”

“这山里以前倒是有个老房子,去年拆了。”

王鸿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怎么也定位不到的点,忽然觉得可笑。原来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找到的。

他拦了辆回城的车,坐在后座给李静宇打电话。

“李哥,还得麻烦你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呀呀的声音,夹杂着李静宇压低嗓门的应答:“鸿飞啊?行,我正好今天轮休。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一个小时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轩逸停在路边。

李静宇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出一口白牙:“鸿飞,上车。”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这次王鸿飞特意留了心,可李静宇开车的路线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是在第三个出口下,而是第五个;没有右转,是左转;穿过的不是杨树林,而是一片他完全没印象的果园。

“李哥,这路……”王鸿飞忍不住开口。

“绕了点,但近。”李静宇打着方向盘,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家盼盼最近可逗了。”

一说起孩子,他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

“四个月大的小家伙,按理说该会认人了,可我们家这位,你跟他说话吧,他就盯着天花板看,要不就玩自己手指头。”李静宇笑着摇头,“我媳妇儿说别是自闭症前兆,我寻思着,哪有那么玄乎?不就是比别家孩子乖点嘛,不哭不闹的,多省心。”

王鸿飞“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

“就是我媳妇马上要上班了,愁人啊。”李静宇叹了口气,“我丈母娘身体不好带不了,得找个保姆。现在好保姆比黄金还稀罕,价格高不说,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来。我媳妇儿面试了三个,没一个满意的。”

“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王鸿飞接话,语气温和但透着心不在焉。

李静宇却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乐呵呵地点头:“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了,你这回又去找闻先生,是为了什么事?听哥的,如果是森森的事,你就放下吧。咱有的是本事,在哪不能从新开始啊?”

王鸿飞没正面回答:“有点事想请教。”

“那位闻先生啊……”李静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是个能人,但也邪性。鸿飞,哥多嘴说一句,跟他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

“我知道。”王鸿飞笑了笑,“谢谢李哥提醒。”

这话说得真诚,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灰色小楼前。和上次一样,楼前空地上停着几辆豪车,与这偏僻山沟格格不入。

李静宇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李哥你先回吧。”王鸿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辛苦你了。”

“这就见外了不是?”李静宇推开他的手,笑容依旧,“赶紧去吧,完事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王鸿飞没再坚持。他推开车门,走进那扇熟悉的侧门。

流程和上次如出一辙——苦丁茶、更衣、净手、听筝。

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短了许多,不过二十分钟,白衣工作人员便来引他上楼。

推开那扇移门时,王鸿飞闻到了风的味道。

窗户大开着,夏季的暖风灌满房间,满是树林的潮气。

闻先生盘腿坐在蒲团上,身旁的小矮桌放着两杯茶,另一侧叠着一套白色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分明。

他面朝墙壁,投影仪的光束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像。

王鸿飞在对面蒲团坐下,目光落到墙上——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废弃仓库,水泥地,人影。

拳头落下,脚踹在肋骨的闷响。血从嘴角滴下来,砸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是他被打的那天。

闻先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部电影:“画质低劣,音效差,不如美国大片紧张。但胜在真实,拳拳到肉。”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悲悯的笑,目光落在王鸿飞脸上:“我看着都觉得疼呢。你一声没求饶,我以前算是小看你了。”

王鸿飞的手在膝盖上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画面里那些拳脚的十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平静:“闻先生过奖了。”

“鸿飞老弟,”闻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开门见山吧。找我什么事?”

王鸿飞抬眼看他:“闻先生看人本事了得,居然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闻先生笑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抱起身边那叠白色衣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动作沉醉得像在品鉴陈年佳酿。

指尖顺着衣料的纹路细细摩挲,力道轻柔,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又像在爱抚藏在心底的情人,指腹反复蹭过衣领那处最淡的褶皱,眼神里翻涌着病态的眷恋。

“能猜个大概。”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的掌控,“但…… 价格不低。”

“一百万,够吗?” 王鸿飞语气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般的急切。

“你的命,够了。”

闻先生把衣服抱在怀里,指尖依旧没停,轻轻勾着衣摆晃了晃,目光落在王鸿飞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浅笑,“但……你脑子里的那个人,还差得远。”

他又把脸埋进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执着:“太淡了…… 快一年了,味道越来越淡,可我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顿了顿,他抬眼,指尖仍在衣料上流连,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还用我出手吗?蛇打七寸、人捏软肋的道理,鸿飞你不会不明白。”

王鸿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声音里裹着无奈与挣扎:“明白。但她的软肋,有两个。她的商业帝国,我目前没有能力撼动。”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董屿白一声声真诚无比的 “二哥”,那少年毫无防备的热情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她的小儿子…… 我不是没想过,但……”

话音顿住,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也是我的软肋。”

闻先生低笑一声,指尖轻点衣服领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件不够合格的藏品:“那你还需要成长啊。”

“我等不及了。” 王鸿飞猛地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绝望,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声音发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像绷紧的弦,再碰一下就要断了,“天天做噩梦,梦里全是拳头和刀子。等不到我成长,我怕我就疯掉了。还请闻先生帮我。一百万,能帮我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救命稻草,攥紧拳头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顶到矮桌边缘,声音发紧:“我还可以帮你 —— 把你的事业做大做强,甚至…… 洗白。我有这个能力。”

闻先生没接话,反而低低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一百万,你还是用来找医生,看看脑子是不是被打傻了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毒蛇吐信。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身体几乎贴到王鸿飞面前,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足一拳。

温热的呼吸,直直喷在王鸿飞脸上,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眼神陡然冷冽,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钉住王鸿飞的眼睛:“我的事业,只需要小有名气,小富即安,够吃够用。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