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连着三袋不同的输液。
胸口处,两枚芯片的位置被厚厚的纱布覆盖,但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温热。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三天。”病房门被推开,老张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是疲惫的笑容,“你小子差点把我们吓死。医生说你大脑皮层活动异常活跃,像在做上千个噩梦,但就是醒不来。”
陈铭靠在床头,记忆开始回涌:仓库、群体共情冲击、跪地忏悔的暗河成员、刘鲲鹏的枪、特种部队的出现、天空中的蓝色光点、那个“创始人”的声音……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声音还沙哑。
林雨薇和老张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有陈铭看不懂的东西——兴奋?震撼?
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你自己看吧。”老张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陈铭眯着眼适应光线,然后他看到了——
医院外的广场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上面滚动着两行字:
“南海市道德指数实时更新:81.7/85”
“连续三日单日增幅创历史新高,青天时代已来临!”
显示屏下,聚集着数百名市民。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
“感谢陈青天还我清白”、“暗河伏法大快人心”;
有人捧着鲜花,朝着公安局的方向鞠躬;
还有几个老人跪在地上烧香,烟雾袅袅升起。
“这是……”陈铭愣住了。
“你昏迷的这三天,南海市变天了。”林雨薇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暗河集团五十四名核心成员——就是仓库里那些人——在你被送进医院后的两小时内,集体到公安局自首。”
“集体自首?”陈铭重复这个词。
“对。不只是自首,他们是带着罪证来的。”老张接话,表情复杂,“二十年的账本,行贿记录,非法交易清单,甚至包括七起陈年命案的直接证据。龙王赵海龙是第一个走进来的,他当着所有民警的面,跪在公安局大厅里,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了六个小时。”林雨薇补充,“说到最后嗓子全哑了,还在说。我们调了监控,那场面……太诡异了。五十四个黑社会骨干,像小学生认错一样,排队交代自己的罪行。有人说着说着就抽自己耳光,有人哭晕过去,醒来接着交代。”
陈铭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他知道这是群体共情冲击的后遗症——那些涌入他意识的痛苦记忆,也反向流入了施暴者的意识里。
他们不是忏悔,他们是“被忏悔”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是连锁反应。”老张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暗河一倒,他们的保护伞就慌了。刘鲲鹏在仓库被捕后,不到二十四小时,麒麟集团就垮了。我们从他公司搜出的证据,直接牵扯出十七个政府部门的官员。纪委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据说已经秘密控制了八个处级以上干部。”
林雨薇拿出手机,点开新闻页面递给陈铭。
头条标题赫然写着:
《南海扫黑风暴席卷全城,市委书记公开表态“刮骨疗毒”》。
配图是市委书记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照片,背景是“青天行动”四个大字。
往下翻,第二条新闻:《道德指数系统创始人首次发声,称赞南海模式“具有示范意义”》。
第三条:《市民自发组织“清洁日”活动,万人上街清除小广告、打扫卫生》。
第四条:《多年悬案告破,被害家属送锦旗致谢陈铭局长》。
陈铭一条条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道德指数……81.7了?”他喃喃自语。
“对,三天涨了将近十个点。”林雨薇说,“现在全市都在传,说是你用了什么‘天降正义’的手段,让恶人良心发现。网上已经有人叫你‘陈青天’、‘当代包公’了。”
陈铭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