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照着正中央的一个玻璃舱。
玻璃舱里,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了。
那张脸,陈铭太熟悉了。
是他父亲。
陈启明。
陈铭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玻璃舱前,他终于看清了父亲的脸。
三年前,最后一次见父亲,父亲头发还是黑的。
但现在,全白了。
像落了一层雪。
“爸……”陈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气音。
玻璃舱里的人,没有反应。
陈铭伸手,想要打开玻璃舱。
“别动。”七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能离开那个舱。”
陈铭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因为离开那个舱,他就会彻底死。”七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玻璃舱里的人,“他的身体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有芯片里的意识。那个玻璃舱,是维持他意识的唯一容器。”
陈铭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看着父亲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爸。”
声音很轻。
但玻璃舱里,那个人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陈铭整个人僵住。
那个人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浑浊,像隔着一层雾。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陈铭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了光。
很淡的光。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一亮。
“儿子……”
声音从玻璃舱里传出来,很轻,很飘,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铭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跪在玻璃舱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爸……爸……”
他说不出别的话。
只会叫“爸”。
那个在玻璃舱里的人,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笑。
“别哭……”那个声音说,“儿子,别哭……”
陈铭擦掉眼泪,但擦不完。
越擦越多。
“我一直在等你。”父亲说,“我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知道?”
父亲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陈铭的眼泪又涌出来。
欧阳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七号也退到门外。
把时间,留给他们父子。
“爸,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陈铭问。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我认识的人。”他说,“一个我以为我可以信任的人。”
“谁?”
父亲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还记得,我有一个老同学吗?”
陈铭愣了一下。
老同学?
父亲的老同学很多,但能让父亲用这种语气说的——
“姓赵的那个?”
父亲点头。
“赵明远。”
这个名字,让陈铭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赵明远。
南海市首富。
明远集团的创始人。
方舟系统最大的投资方。
张建国的幕后金主。
但所有人都以为,赵明远只是商人,只关心赚钱,从不插手方舟系统的具体事务。
“是他?”
“是他。”父亲说,“从一开始,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为了她。”
“她?”
“我女儿。”父亲说,“你姐姐。”
陈铭彻底愣住了。
他有个姐姐?
他从来不知道。
“你姐姐比你大五岁。”父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她叫陈曦。十八岁那年,她生病了。很重的病。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