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晚意归家(2 / 2)

林氏笑容顿了顿,隨即恢復自然,语气轻快道:

“今儿恰好有几间要紧铺子对帐,一早就出去了。原说午前必回,许是耽搁了。无妨,晚些便回来了。”

柳氏低著头,勉强笑了笑,脸色却有些不自在。

江琰將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记得这位三堂兄苏文景,八年前自己来杭时见过,是个看起来颇为机灵、但眼神略飘的年轻人。

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恰好对帐外出倒是巧了。

再看柳氏那强撑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其中必有隱情。

眾人又说起苏晚意父母。

他们原是过年回来过的,元宵节过后便又返京了,如今也就三四个月时间。

京城里还有诸多產业还需打理,所以这次便没有跟著一起回来。

寒暄一阵,苏昌柏到底年事已高,面上已露倦容。

苏晚意忙道:

“祖父累了,孙女儿先送您回院子歇息可好”

“也好。”苏昌柏拄著拐杖起身,对江琰道,“你们一路劳顿,也先去安置歇息。晚些再说话不迟。晚意出嫁前的院子一直留著,日日打扫,就等著你们回来住。”

“谢祖父。”江琰与苏晚意一同搀扶苏昌柏出了正厅,往內院而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正厅內的气氛微微变了。

苏伯庸脸上笑意淡去,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管事,沉声问:

“文景呢我让他去码头接人,他人去哪了”

管事身子一僵,支支吾吾道:

“回大老爷,三公子他……他原本一直在码头附近酒楼雅间里候著的。可……可巧遇上了张家、李家的几位公子,硬拉著他吃酒。三公子推辞不过,便留下了。谁知……谁知三公子一时没把控住,就……就多饮了几杯,醉倒了……”

苏伯庸脸色霎时黑了下来:

“混帐东西!如此紧要之事,他竟敢这般敷衍你们为何不规劝”

管事额角冒汗:

“小的劝了,可……可三公子说他有分寸,且那几位公子起鬨得厉害,实在……实在拦不住。小的见三公子醉得厉害,只好派人送他回府,自己带人在码头盯著。此刻,三公子应是在自己院里……”

柳氏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早早过来伺候在婆母身侧,一直没有回自己院里。

果然,下一刻便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忙站起身来:

“父亲,儿媳……尚未得知此事,用过午膳便过来跟母亲一起了,院子也一直没有人来回过话……”

“混帐东西!”苏伯庸气得一掌拍在茶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去!去他院里,用冷水泼醒了拖过来!”

“老爷!”一直未出声的林氏急忙劝阻,“你消消气。晚意和姑爷已经到家了,所幸他们並未知晓此事,此刻若闹將起来,反倒让人看笑话,丟了咱们苏家与晚意的脸面。”

苏伯庸胸膛起伏,又骂了几句,眾人一时都不敢吱声。

还是林氏率先出声:

“老三家的,你先回院里看看如何了,晚上若是能行得来,赶紧洗漱收拾一番,陪姑爷一起用膳。”

“是,儿媳先行告退。”

柳氏走了,內心又羞又恼,暗骂自家夫君真是混帐,什么时候喝酒不行,偏偏这等关键时候吃醉了酒。本来父亲就瞧不上他,如今可好了,怕是以后的差事更不会交到他手里了。

紧接著,也让苏文海夫妇回去了。

“晚意和姑爷的院子可都安置妥当了一应用度,万不能怠慢。”

“老爷放心。”林氏道,“晚意那院子本来就一直没有动过,前些日子收拾一番后,又添置了好些东西。姑爷带来的弟子,还有那些隨从,也都安排好了。”

苏伯庸望向厅外春日晴空,心中感慨。

当年將晚意许给江琰,虽有攀附江家之意,却也未曾料到这女婿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不说他原本的国舅、侯府身份,但是新封的东征伯、天子近臣、年仅二十五岁的四品官员……每一样,都足以让苏家小心翼翼,谨慎对待。

只是没想到儿子如此不爭气,竟连这种事都能办砸。

內院,沁芳园。

送祖父回院歇下后,江琰与苏晚意回到此处。

孩子们已被乳母带去安顿,苏軾苏辙兄弟也由管事引去了客院。

夫妻二人並肩站在廊下,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庭院。

“这里……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苏晚意轻声道。

江琰揽住她的肩:“变的是景,不变的是情。苏家对你,很是用心。”

苏晚意靠在他肩上,心中温暖,却也有些许复杂。

方才在正厅,她能感受到大伯、大伯母乃至下人们態度中那份比上回定亲时更甚的殷勤与谨慎。

她知道,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她的夫君,如今已是大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微风拂过池塘,泛起细细涟漪,久別重逢的喜悦之下,却也藏著身份变迁带来的微妙波澜。

而另一边,柳氏回到院里,果然看到苏文景正四叉八仰的躺在內室床上,那张散发著酒气的嘴还胡乱吧唧著,气得她胸膛起伏。

“来人,端盆水来。”她叫来丫鬟。

丫鬟以为她要净手,很快便端来一盆清水。

没想到柳氏双手接过来,直接照著苏文景的脸就泼了上去,然后將盆子哐当一声丟在地上,嚇的一旁的丫鬟狠狠打了一哆嗦。

苏文景自然是醒了,他猛地坐起身来,一开始表情还有些呆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瞧著一旁叉著腰的柳氏,顿时反应过来,隨即怒声道:

“你干什么,反了天了你”

“我就是要反了天了,合成这个死样子,你还知不知道父亲让你去码头干什么去了”

苏文景愣了愣,看到自家娘子这幅样子,立马明白了过来,“晚……晚意,回来了”

“不然呢!你知不知道方才晚意问你去哪了,我有多难堪!还有父亲,发了老大的火,你等著过几日怎么收拾你吧!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我……我……”苏文景一时竟无法辩驳,他此刻真的怕了。

“我什么我。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赶紧把你这幅鬼样子收拾好了!晚上还有家宴,届时再丟人现眼老娘就跟你和离。”

苏文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起身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