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婿,“鑫鑫的安全,交给你了。贺家那边,也需要配合演一齣戏,比如对金家內乱表示担忧,甚至可以考虑劝阻鑫鑫跟大哥走之类的,把水搅浑。你晚一周再去找他们兄妹。”
贺砚庭沉稳点头:“爸,我明白。我会安排。”
“好了,都散了吧!” 金彦揉著太阳穴,只觉得心力交瘁。算计外敌不难,难的是算计自家这一群各怀心思、巴不得早点跑路的混帐东西!
金琛拉著金鑫后领,快步走出了书房。一离开金彦的视线,金琛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金鑫被他拽著,忍不住小声问:“大哥,我们真的要被『赶走』了”
金琛低头看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沉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低声道:“小傻子,爸没糊涂,这是將计就计,一箭三雕。既保护了你,降低了风险;又迷惑了敌人,引蛇出洞;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愉悦:
“你大哥我,终於能暂时从这个位置上,合法地、理直气壮地、溜出去喘口气了!”
只是……
她抬头,看著大哥线条清晰、此刻却透著一种罕见鬆弛感的侧脸,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
大哥这口气,怕是憋得太久了。久到一旦真的跑出去,天高海阔,他会不会就此乐不思蜀
她可是听嫂子私下抱怨过,大哥对著世界地图发呆,念叨著想念南极的企鹅、亚马逊的雨林、撒哈拉的星空……
那些被集团报表和会议填满的日子里,他灵魂里那个渴望冒险和自由的部分,从未真正死去。
那然后呢
事情总有结束的一天。
幕后黑手被揪出,金蓓蓓的事情尘埃落定,家族危机解除。
到那时,难道要让被赶走的大哥,再灰溜溜地回来,重新戴上那副沉重的枷锁吗
以大哥的性子,一旦尝过了自由的滋味,再让他回来——难。
非常难。
但是大哥不回来,就是她坐在那个位置!!!
被逼著顶上去、接手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从此与自由和任性绝缘的人……会是她,金鑫。
谁让她是金彦最疼爱的女儿
谁让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家族事务並非真的一窍不通
谁让她背后还站著贺砚庭和整个贺氏,能提供强大的联姻支撑
到时候,父亲疲惫而期盼的目光,家族长辈们的压力,还有那句“金家不能倒”的责任…会像无形的绳索,將她牢牢捆在那把象徵著权力与束缚的交椅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坐在大哥现在的位置上,对著永远看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算不完的帐,扯不完的皮……
而大哥可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来一张阳光沙滩的照片,附言:“小妹,加油!大哥精神上支持你!”
光是想想,金鑫就觉得眼前一黑。
不行!绝对不行!
大哥可以暂时喘口气,但绝不能让他真的跑路!
这个家,这个担子,还得大哥来扛!
她金鑫,只想当个快快乐乐、有事化缘、没事躺平、偶尔捡漏的小废物啊!
走到迴廊拐角,金琛正琢磨著第一站去哪里散心比较符合失意流放的人设,冷不防袖子被妹妹死死拽住。
他回头,对上金鑫那双异常明亮、甚至带著点凶狠的眼睛。
金鑫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大哥,演戏归演戏,『跑路』的心思,你趁早给我收起来。”
金琛一愣。
金鑫逼近一步,仰著小脸,眼神像小刀子:“我这次跟你走,是顾全大局,配合家里。但事情一结束,我们必须回来。我是一定要回来的。你,也必须回来。”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甜美却让金琛后背发凉的笑容:“你要是敢假戏真做,趁机溜號,把烂摊子留给我,大哥,你了解我的。”
她没有说威胁的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跑,我就敢把你揪回来,然后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接下来的日子,比坐在集团办公室里坐牢还要丰富多彩。
金琛看著妹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我看透你了”和“你敢试试看”的意味,方才那点逃出生天的狂喜瞬间凉了半截。
他忘了,自家这个小傻子,平时看著没心没肺,关键时刻,心明眼亮得很,而且护食护得紧,对自己人下黑手也从不含糊。
金琛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兄长的威严,“说什么呢,大哥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当然是事情办完就回来。”
金鑫哼了一声,鬆开他的袖子,但眼神里的警告丝毫未减,“反正,大哥,你记著。你要是不回来,那最后被按在爸书房里,每天批文件批到吐血的人,可就是我了。我肝不好,会短命的。”
她祭出了杀手鐧——兄妹情绑架 + 未来惨状预告。
金琛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娇气又爱玩的妹妹,被成堆的公务淹没,愁眉苦脸,而他却在环游世界,良心以及对妹妹秋后算帐能力的恐惧,確实有点痛。
金琛最终没好气地揉了揉她的头髮,算是变相承诺:“……知道了,囉嗦,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戏要做足。”
看著妹妹转身离开时那依旧不放心的背影。
金琛摸了摸鼻子,心里那点跑路的火苗,被金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一缕不甘心的青烟。
得,自由是暂时没指望了。
但能暂时离开这个位置,出去透透气,不用每天面对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好像也还不错
至於以后回不回来……唉,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赶紧跑路,防著小祖宗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