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爷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楼梯栏杆上,肋部传来剧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只是发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继续向上逃窜,甚至推开了另一名试图搀扶他的保鏢。
另一名保鏢已经举起枪,但陈峰落地后毫不停顿,一个迅猛的侧滚翻,避开了可能的射击线路,同时左手一扬——
不是枪,而是一把混合著沙土和石灰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向了那名保鏢的眼睛!
“我的眼睛!”
保鏢惨叫著捂住脸,枪口乱晃。
陈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起身,前冲,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如同死神的点名器,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一发击中了捂脸保鏢的胸口,另一发打中了旁边刚刚爬起、试图阻拦的何先生的小腿!
“呃啊!”
何先生惨叫著滚下几级台阶,抱著血流如注的小腿蜷缩起来。
那名胸口中弹的保鏢也晃了晃,靠著墙壁缓缓滑倒。
楼梯上方,暂时只剩下魂飞魄散的鹤爷,以及另一个刚刚勉强站稳、脸色惨白举著枪却不敢轻易射击的保鏢。
而下方,爆炸的余波刚刚平息,烟雾和灰尘中,还能站著的看守和烂仔已经没几个了,大多非死即伤,哀鸿遍野。
阿豪和阿明呢
爆炸响起的瞬间,阿豪正死死拉住已经完全杀红眼、想要衝上去搏命的阿明,躲在一堆木箱后面。
当看到陈峰如同鬼魅般攀爬水管、凌空扑下、开枪杀人的一连串动作时,阿豪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和贪婪,被无边的寒意彻底浇灭。
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煞星!
五十万花红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明仔!走!快走!!”
阿豪用尽全力,几乎是拖著状若疯魔的阿明,朝著远离楼梯、仓库深处另一个堆满杂物、似乎有个小侧门的角落亡命奔逃!
他看出来了,那个北佬的目標是鹤爷,他们这些小虾米,现在逃命才是唯一的机会!
阿明还想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吼著“五十万……”。
但被阿豪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醒醒!你想死吗!看看狂牛!看看那些人!”
阿明被打得一个趔趄,看著满地的尸体和惨叫的伤员,又看了看楼梯上那个如同杀神般的身影,终於被死亡的恐惧压过了贪婪,打了个寒颤,不再反抗,跟著阿豪连滚爬爬地逃向那个小侧门。
陈峰眼角余光瞥见了逃跑的阿豪和阿明,但他没有理会。他的目標,自始至终,只有鹤爷。
他持枪,一步步踏上楼梯,走向瘫坐在楼梯拐角、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肋部剧痛而几乎动弹不得的鹤爷,以及那个挡在鹤爷身前、举著枪却瑟瑟发抖的最后一名保鏢。
保鏢的枪口对准陈峰,但他的手抖得厉害。
陈峰的眼神,比枪口更冷。
“死。”
陈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寒冰般的杀意。
保鏢尸体滚著掉下楼梯。
楼梯上,终於只剩下陈峰,和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鹤爷林国雄。
陈峰走到鹤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鹤爷抬起头,看著这个一身工装沾满血污、眼神冰冷如铁、如同从地狱血海中走出的年轻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恐惧已经彻底攫取了他的心神。
“二十万五十万”
陈峰开口,声音平淡,却像刀子一样刮在鹤爷心上,“你的命,就值这么点”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鹤爷的额头。
鹤爷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將他彻底笼罩。
他张大了嘴,想要求饶,想用钱买命,想说任何能让他活下去的话……
但陈峰没有给他机会。
“砰!”
枪声乾脆利落。
鹤爷林国雄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他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向后一仰,顺著楼梯滑了下去,最终瘫倒在血泊中,与他那些手下,与他囚禁的“人蛇”们,同处一片地狱。
悬赏的源头,就此终结。
陈峰面无表情地收起枪,看了一眼下方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仓库,又瞥了一眼何先生蜷缩在楼梯上、抱著腿痛苦呻吟的声音,以及远处隱约传来阿豪阿明撞开侧门逃跑的声响。
他没有去追。
他的目標已经完成。
他转身,没有走上通往地面的楼梯,而是朝著刚才阿豪阿明逃跑的那个小侧门方向,快步走去。
那里,或许有另一条离开这个地狱的通道。
身后,只留下浓烟、火光、尸体、鲜血,以及……那些铁笼中,依旧被锁链禁錮、目睹了这一切、眼神中充满极致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的“人蛇”们。
风暴的中心,似乎平息了。
但风暴的余波,必將席捲整个九龙西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