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探员、鑑证科人员、甚至还有戴著白手套、提著工具箱的法医官,面色凝重地进入现场。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穿著考究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总带著一种似笑非笑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夹著一支雪茄,站在仓库院子门口,看著里面地狱般的景象,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此人正是九龙西区大名鼎鼎的“顏同探长”。
顏同,並非以破案神速或刚正不阿著称。
他能坐上探长的位置,並且在九龙西这块鱼龙混杂之地屹立不倒,靠的是八面玲瓏、长袖善舞,以及……与各路黑道势力若即若离、恰到好处的“合作”关係。
他深諳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生存法则,常常能在各方势力之间取得微妙的平衡,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鹤爷林国雄,作为“和兴盛”在九龙西的话事人之一,自然也与顏同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每个月孝敬的“茶水费”从没少过。
当然,顏同也从不过问鹤爷那些“打蛇”、走私、开赌坊妓院的勾当,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行个方便”。
现在,鹤爷死了,死得如此悽惨,老巢被人一锅端,手下死伤狼藉,“货物”跑光,財物被劫掠一空。
这对顏同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兼“財源”的消失。
也意味著,九龙西的地下势力平衡被彻底打破,一场新的洗牌和腥风血雨即將到来。
更意味著……一个天大的麻烦,和一个……可能的机会。
“嘖,搞成这个样子。”
顏同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串烟圈,对著身边一个面色发白、刚从里面出来的年轻探员说道,“数清楚没有死了多少个鹤爷真的在里面”
年轻探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顏……顏sir,初步清点,现场发现尸体超过三十具,重伤十几个,已经送医。鹤爷……鹤爷的尸体在楼梯那里找到,头部中枪。另外,还发现何先生的尸体,在楼梯
“三十几个……”
顏同眯了眯眼睛,弹了弹菸灰,“好大的手笔啊。查清楚没有,是谁做的『和义安』『號码帮』还是……鹤爷自己的仇家”
“暂时……暂时没有线索。现场很混乱,有爆炸痕跡,有大量弹壳,像是经歷了一场大战。笼子里的人蛇全部跑光了,有些笼门是用钥匙打开的,钥匙散落一地。另外……”
年轻探员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重伤未死的鹤爷手下说,是一个北方佬做的,一个人,很厉害,用枪用炸弹……”
“北方佬”
顏同眉头一挑,想起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鹤爷悬赏二十万要抓的那个“北方佬”。
“一个人干掉鹤爷几十个手下你信”
年轻探员不敢接话。
顏同挥挥手:“继续查!封锁现场,所有证物仔细检查!尤其是弹壳,还有爆炸物残留!问清楚所有伤者,我要知道详细经过!另外,通知反黑组和o记,这件事,不是普通仇杀那么简单!”
他转身,看向远处深水埗的方向,眼神闪烁。
一个能单枪匹马端掉鹤爷老巢的北方佬……
滩头那桩血案……
权叔丟失的军火……
这些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个北方佬,就不是普通的过江龙了,而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九龙西、甚至可能把他顏同也拖下水的重磅炸弹!
必须儘快找到他!
或者……在別人找到他之前,先和他“谈一谈”
顏同掐灭雪茄,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而此刻,风暴真正的中心——陈峰,正在福荣街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就著晨光,慢慢吃完小雨准备的简单早餐。
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似乎还离他很远。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新的麻烦,或许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