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福荣街132號三楼半的房间,如同往常一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保持著沉默。
陈峰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下,確认四周无人盯梢后,快速上楼,开门,闪身而入,反锁,顶上桌子。
整套动作流畅而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胸腔里,心臟沉稳有力地跳动著,没有因为刚才那场血腥杀戮而有丝毫紊乱,只有一股完成任务后的、冰冷的平静。
身上的工装沾满了灰尘、油污,还有几处不起眼的、已经乾涸发暗的血点。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迅速脱下这身衣服,连同那双沾满泥污的鞋子,一起收进了隨身空间里——留著以后处理,或者直接“消失”掉。
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乾净的衣物换上,又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了脸、脖子和双手,直到確认没有任何可见的血跡或异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
天色將明未明,深水埗的街道还沉浸在睡眠的尾声中,只有极少数早起的摊贩开始窸窸窣窣地准备。远处,九龙西的方向,一片平静,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喧囂或警笛声。
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偏僻码头仓库的血腥屠杀,只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噩梦。
但陈峰知道,那绝不是梦。
鹤爷林国雄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他自己用来囚禁“人蛇”的地狱里。
他的几十个手下,非死即伤,侥倖活下来的也早已作鸟兽散。
那间仓库,此刻恐怕已经成了真正的修罗场,充满了死亡和恐慌。
而那些被他打开笼门、扔下钥匙的“人蛇”们……
陈峰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放他们出来,並非出於同情或正义感。
那更像是一种……顺手为之,或者说,是为了製造更大的混乱,掩盖自己的行踪,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那些在绝望和恐惧中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人,一旦获得自由,会做出什么
答案,在天色微亮时,开始以各种零碎、夸张、带著血腥味的小道消息形式,在九龙西乃至更广的范围內疯狂传播。
鹤爷和他那些头目身上值钱的东西——手錶、金炼、戒指、现金——很快被搜刮一空。
就连那个小腿中枪、倒在楼梯上奄奄一息的师爷何先生,也没能倖免。
几个红了眼的逃跑“人蛇”在混乱中踩踏过他,抢走了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金表,何先生本就有伤在身,在惊恐、疼痛和踩踏下,没撑多久就断了气。
还有一些逃跑的“人蛇”,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於逃命,开始顺手牵羊,捡走死去看守身上的外套、鞋子,甚至摸走他们口袋里剩下的零钱、香菸。
有的还衝进仓库里鹤爷的“办公室”,砸开抽屉和柜子,將里面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现金、帐本、甚至几把遗留的武器席捲一空。
整个仓库区域,在黎明后的几个小时里,变成了一场失去控制的、混乱的“盛宴”。
贪婪、恐惧、復仇、劫掠……各种最黑暗的人性在此上演。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附近码头早起上工的苦力。
他们闻到空气中浓重的、不同寻常的血腥和硝烟味,看到那个平时被鹤爷手下严密看守的仓库院子大门敞开,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还有未乾涸的血跡和零星散落的物品。
胆子大一点的凑近一看,差点嚇破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不少尸体,死状悽惨,有的被枪打死,有的像是被炸碎。
仓库里面更是如同地狱,尸体更多,血跡更多,还有爆炸的痕跡和……许多被打开的空笼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很快,更多闻讯而来的人——有好奇的街坊,有其他帮派探风的马仔,也有附近的地痞流氓——涌到了仓库附近。
当他们確认鹤爷真的死了,他的手下死伤惨重,而仓库里那些价值不菲的“货物”全跑光了之后,更大的混乱开始了。
一些胆大包天、想趁机捞一笔的烂仔,开始衝进仓库,在尸体身上翻找財物。
直到上午八九点钟,当阳光彻底驱散晨雾,將这片血腥之地照得无所遁形时,姍姍来迟的警笛声,才终於划破了九龙西码头区的上空。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的军装巡警,但他们看到仓库內外的惨状后,根本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勉强拉起警戒线,驱散还在附近探头探脑的閒杂人等,然后火速向上级匯报。
很快,更多的警车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