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三十年(1 / 2)

悠悠三十载,不过弹指一瞬,於修仙者漫长的寿元而言,恰似指尖流沙,无声淌过。

焚天宫,赤炎崖巔。

终年不散的赤色云霞在此处匯聚如潮,仿佛整片炎洲的火灵之气皆向此地朝拜。今日,崖巔之上,两道磅礴如渊的气息彻底笼罩了那座铭刻著古老阵纹的闭关法阵,连四周翻滚的云靄都为之凝滯。

焚天老祖萧火战盘膝虚坐於法阵核心,身形凝定,白髮与赤袍无风自动。他是无数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火之法则纹路,在他身周三丈之內缓缓流转、明灭。此刻,他正从化神初期巔峰,向著更为艰深的化神中期发起衝击。

距他十丈之外,萧烬同样悬空而坐。一身象徵宗主尊位的赤金袍服早已被周身奔涌的灵力与渗出的汗水浸透,紧贴在他虬结起伏的肌肉轮廓上。赤金色的双眸死死锁定著自家老祖周身那些逸散而出、稍纵即逝的法则轨跡,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属於更高层次的“火之真意”。焚天宝经运转至极限,將汲取而来的浩瀚灵力化作一波波狂猛的衝击,狠狠撞向那道横亘於半步化神与化神之间、宛如天堑的无形壁垒。

化神之路,逆天而行。纵有老祖亲身演法,可每每在即將触及那道门槛的剎那,却总是如同潮水般回落,復归沉凝。周而復始,那道界限清晰可见,却始终……差之毫厘。

整个焚天宫最核心的区域,皆笼罩在这股混合了期待与压抑的气氛之下。所有弟子,无论內外门甚至亲传,皆不可靠近赤炎崖巔方圆十里半步。唯有七位供奉中的四位,以及十余名元婴期的实权长老,面色凝重地分守於赤炎崖巔周边的关键节点与法阵外围,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警惕著天地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防备著可能的不速之客。

赤霞峰,主殿。

歷经三十年岁月洗炼,这座原本属於少宫主夫妇的峰主大殿,如今气象已然不同。殿宇依旧恢宏,赤金为柱,琉璃作瓦,但殿內陈设却更显厚重凝练,少了几分华美,多了几分威严肃穆。无形之中,此地已与议事殿、供奉堂並列为焚天宫三大权力核心之一。

萧煜端坐於主位之上。三十年光阴让曾经的少宫主俊朗飞扬的眉眼间,褪去了三分青涩,代之是执掌权柄、决断万机所沉淀下的七分沉稳。一袭简洁的赤金色宗主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元婴中期的气息圆融內敛,含而不露。

殿內,焚天宫各堂首座、实权长老、以及数位轮值的供奉依序列坐两侧,气氛肃然。从炎洲各处灵矿、药园、坊市的季度收益匯报,到附属宗门、家族的供奉与动向分析,再到內门弟子的晋升考核、功过赏罚……一条条、一件件,经由各负责人清晰陈述,最终匯总至萧煜面前。

“……內门近来弟子私结势力,尤以石焱所立的焱门风头最盛,与金锋会、清风社等多有摩擦,虽未酿成大祸,但长此以往,恐伤宗门和气。是否需加以规束,请少宫主示下。”刑堂长老出列,沉声稟报。

萧煜指尖在光滑的黑曜石案几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微响。

“竞爭未必是坏事。”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诸人,“修仙之路,本就逆水行舟。弟子间有爭胜之心,有抱团之念,只要不逾矩,不伤同门根本,不损宗门利益,便由得他们去爭吧。石焱的焱门能脱颖而出,自有其道理。相互制衡,彼此砥礪,反能激发更多弟子向上之心。刑堂只需把控底线,严禁恶性斗法、残害同门,余者……可稍作观望。”

话语平淡,却將態度表露无遗。殿中长老互视一眼,皆微微頷首,无人出言反对。如今的萧煜,早已不是当年那位需要倚仗父祖威名的少宫主。三十年辅政,乃至近年逐渐接手核心权柄,其手腕、心性、修为,皆已贏得宗门上下的认可。更何况,其道侣沈清漪,那位深居赤霞峰后山、实力愈发深不可测的第七供奉,便是他最稳固的后盾与底气。

“谨遵少宫主令。”刑堂长老躬身退下。

赤霞峰后山洞府。

沈清漪盘膝坐於静室中央的寒玉蒲团之上,雷冥剑静静悬浮在她身旁。

三十年苦修不輟,她亦已稳稳踏破关隘,早就晋入元婴中期。那尊暗紫鎏金色的元婴小人,如今已长至四寸高低,盘坐於气海中央,三色光带环绕,脚下土黄光晕与头顶赤红火芒交融流转,气息沉浑磅礴,远超同阶。

静室角落,赤月如雕塑般直立。依旧是一身暗红劲装,面容呆滯。赤月的另一侧是占据了大片角落的,身躯已庞大至近乎占据小半间静室的小红。这头当年被沈清漪收服的四阶巔峰红火蚁后,已然成功突破血脉桎梏,晋阶五阶初期!赫然已堪比人族化神初期修士!其赤红甲壳上面天然形成的火焰纹路繁复无比,闪烁著熔岩般的光泽。它麾下的红火蚁群,经过三十年疯狂繁衍与优胜劣汰,数量已膨胀至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且整体战力远非昔日可比。这支隱匿於赤霞峰地底深处、完全受沈清漪掌控的蚁族大军,已成为焚天宫除明面上高端战力外,最为隱秘可怖的底牌之一。

沈清漪缓缓睁开双眸,神识无声无息蔓延出洞府,掠过赤霞峰一草一木,最终投向远方那赤云翻涌、法则波动隱隱传来的赤炎崖巔方向。

感知中,那两股磅礴气息的起伏挣扎依旧清晰。

化神之难,难於上青天,即便强如萧火战,积累深厚如萧烬,亦需机缘与时间的打磨。

焚天宫內门,演武场。

今日的演武场比往日更加喧囂,围观弟子里三层外三层,气氛热烈。场中,两道身影正激烈交锋。

其中一方,赫然是石焱。三十年岁月,当年身形挺拔健壮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一名气质沉毅、锋芒內敛的青年。他身著一套合身的赤红色劲装,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的对手,是內门另一大势力金锋会的核心弟子,修为同样在筑基后期,一手金属性的剑诀凌厉非常,剑光如雨,笼罩八方。

“贯空!”

石焱一声低喝,不闪不避,右拳握拢,一层凝实的拳罡骤然覆盖其上,炽热的高温使得拳头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微裂,拳锋笔直轰出,毫无花巧地迎向漫天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