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临时会议室挤得像锅煮沸的饺子,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粥香和潮湿的布料气息。
沈昭棠站在临时搭的讲台后,听见人群里混着两个生面孔——李建强的人,她认得,上回检查救灾物资时,那两人的皮鞋擦得锃亮,此刻正抱着胳膊倚在墙角,像两根冷硬的铁钉。
“各位乡亲。”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稳,“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要辩白什么。”她点开投影仪,陈默川拍的抢修视频开始播放:暴雨里晃动的镜头,她踩着梯子摇摇晃晃,孙师傅在间,人群的欢呼几乎要冲破屏幕。
“这是昨夜两点的安置点。”她关掉视频,亮出手里的账本,“这是三天来物资分发记录,每袋米、每瓶水的去向都有签字。”她把账本摊在桌上,“谁想看,现在就可以过来翻。”
后排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抱着孩子的王嫂挤到前面,怀里的小丫头攥着她的衣角:“我先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小宝发烧,是小沈主任背着去的医疗帐篷!她鞋都没穿,脚底板扎了碎玻璃!”
老刘蹭地站起来,腰板挺得比玉米秆还直:“我老头子嘴笨,但我知道啥是真心!昨夜修电路,小沈在雨里泡得嘴唇发紫,孙师傅给她塞饼干,她咬了两口就塞给饿肚子的娃!”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作秀的人能这么作?能作到自己生病?”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椅子移动的吱呀声、小孩的啼哭,还有不知谁低声的抽泣。
墙角那两个擦皮鞋的人挤着往外走,其中一个撞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在掌声中格外刺耳。
沈昭棠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周明远——那个总把“程序”挂在嘴边的办公室主任,此刻大概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直播里的实时弹幕。
“小沈主任!”张奶奶拄着拐杖挤过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塑料纸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我家那口子钓的鱼,给你补补身子!”
沈昭棠眼眶发涩,刚要说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是刘局长的短信:“省里看了直播,对你处理方式很认可,有意让你参与后续重建专项工作。”
散场时,夕阳把安置点照得金红,风吹过帐篷,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沈昭棠蹲在帐篷前,帮小丫头扎被扯乱的小辫。
陈默川的影子忽然罩过来,他递来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有人匿名寄到直播后台的,说是关于周明远的资金往来。”
她展开纸条,墨迹未干的字迹刺得她瞳孔微缩——上面赫然写着“恒丰商贸”四个字,后面跟着串陌生的银行账号。
风掀起纸条边角,她听见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不知道是哪个方向来的车,正碾过还未干透的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