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昭棠就蹲在临时会议室门口的台阶上。
晨雾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胶鞋还在滴水,裤脚沾着的泥点被风掀得忽闪,仿佛每一滴水都压在心头。
屏幕在掌心烫得发慌——张莉的短信还亮着,“周明远说你借灾情博眼球”的字样像根细针,扎得她后槽牙发酸,连带太阳穴也突突跳个不停。
“小沈主任?”林阿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股热粥的甜香,混着清晨凉风,竟有些熨帖的暖意。
老太太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保温桶,桶壁还冒着细密的水珠,“我煮了红豆粥,趁热喝两口。”
沈昭棠转身,看见林阿姨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昨夜的雨水,那层灰蒙蒙的湿意,像是嵌进了皮肤里。
她忽然想起昨夜老刘道歉时泛红的眼尾,想起张奶奶攥着热粥碗时发抖的手——这些人不是她的“工具”,是被谣言伤着的人,也是她唯一能依靠的真心。
“林阿姨,您坐。”她扶着老人进会议室,转头又朝刚掀开门帘的老刘笑,“刘叔,您来得正好。”
老刘搓着沾了草屑的手,往门后挪了半步:“我就是个种地的,能帮上啥?”
“您能帮着说真话。”沈昭棠抽出张皱巴巴的笔记本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昨夜的想法,纸角还沾着泥点,“周明远说我作秀,可作秀的人会在雨里泡八个小时修电路?会把自己的雨衣给志愿者?”她指尖重重敲在“真相”两个字上,“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是把这些事摊开了让所有人看。”
门帘再次被掀起,陈默川抱着笔记本电脑挤进来,发梢还滴着晨露,空气里多了股湿漉漉的清冷。
“我联系了省报直播平台,现在开账号还来得及。”他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刚注册的“洪灾安置点纪实”界面,“让群众自己说,比我们解释管用。”
林阿姨忽然放下保温桶,杯盖“当啷”一声:“我去叫王婶她们!那些说小沈作秀的人,昨天还抢着要她帮忙找走丢的孙子呢!”她转身要走,被沈昭棠拉住手腕。
“阿姨,您负责现场秩序。”沈昭棠指了指靠墙的折叠椅,“到时候人多,得有人看着别挤着老人孩子。”她又转向老刘,“刘叔,您第一个发言,就说昨夜修电路的事。”
老刘的喉结动了动:“我……我嘴笨。”
“您就说您亲眼见的。”陈默川递过支录音笔,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受了惊的牛,“说小沈爬电线杆时脚滑了,摔在泥里又爬上去;说她分热粥时自己没喝,把最后一碗给了张奶奶。”他说着,目光扫过沈昭棠的白衬衫,上面还沾着泥印,“真话不用润色。”
会议室的挂钟“滴答”走了七圈时,方案终于定下来。
沈昭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见林阿姨正把保温桶里的粥分到塑料碗里,热气腾腾,带着一丝甜香;老刘举着陈默川的相机学怎么对焦,镜头在他手中晃动;陈默川则在调试直播设备,镜头扫过她沾泥的白衬衫时,他忽然笑了:“这样拍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