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冰冷的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
沈昭棠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滚过,她的脸色比屏幕的冷光还要凝重。
备份数据的恢复进度条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每前进一寸,都像是在凌迟她的耐心。
“找到了吗?”耳机里传来技术员小李焦急的声音。
“还在恢复,你那边呢?样本采集必须万无一失,这次要用加密通道实时传输,绝不能再给任何人动手的机会。”沈昭棠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只有紧握着鼠标、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很清楚,许文涛这条盘踞多年的地头蛇,绝不会因为一份检测报告就束手就擒。
那份被篡改的数据就是最明确的警告。
要扳倒他,就必须构建一条天衣无缝的证据链,每一个环节都坚不可摧。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角一张模糊的工地图纸上。
图纸上,一个名字被她用红笔圈了数次——黄建国。
这个唯唯诺诺、又似乎良心未泯的施工负责人,是整条证据链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他身在局中,掌握着所有见不得光的内幕。
撬开他的嘴,就等于拿到了打开许文涛罪恶堡垒的钥匙。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默川的电话。
她需要一把舆论的火,把水烧开,让锅里所有的鱼都不得不跳起来。
几个小时后,一篇名为《废墟下的黑幕》的深度报道,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沉寂的深夜引爆了整个网络。
陈默川的笔锋犀利如刀,将那份原始的、未经篡改的建筑材料检测结果、触目惊心的发票流水,以及黄建国被巧妙隐去身份的部分证词,赤裸裸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只是冰冷地罗列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读者的心上。
文章发布不到半小时,“豆腐渣工程”的词条以无可匹敌之势,再度冲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瞬间被愤怒的洪流淹没。
“天呐,我以为是天灾,没想到是人祸!”
“查!必须一查到底!这些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最扎眼的一条评论,被顶上了最高处:“原来洪水没冲垮的房子,是被人拆了。”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中了公众最敏感的神经。
舆论的压力排山倒海般涌向当地主管部门,电话被打爆,官方网站陷入瘫痪。
许文涛的名字虽然没有在报道中直接出现,但所有矛头都已心照不宣地指向了他。
沈昭棠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知道第一步棋已经走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个最不愿接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黄建国的妻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沈记者,老黄不见了!他今天下午说去工地最后巡查一次,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许文涛的反击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她一边安抚着黄建国的妻子,让她立刻报警,一边脑子飞速运转。
许文涛会把黄建国藏在哪里?
一个既能控制住人,又足够隐蔽,还能与建筑工程扯上关系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城郊那座废弃的水泥搅拌站!
那是几年前一个烂尾工程的遗留物,位置偏僻,早就无人问津,是处理“麻烦”的绝佳地点。
沈昭棠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同时拨通了陈默川的电话,声音急促而坚定:“黄建国失踪了,我怀疑在城郊的废弃搅拌站,你立刻通知信得过的警察,我先过去稳住他们!”
夜色如墨,破旧的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灯像两把利剑,划破前方的黑暗。
当那座巨大而沉默的搅拌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沈昭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将车远远停在树林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搅拌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两个彪形大汉正靠在门口抽烟,神情警惕。
沈昭棠压低身子,绕到建筑的另一侧,从一扇破损的窗户向里望去。
只见黄建国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