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的心揪紧了。
她没有冲动,而是迅速退回暗处,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她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电话卡,拨通了门口一个混混的电话——号码是她之前调查时就弄到手的。
电话接通,她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许文涛让你们干的活儿,是不是太糙了点?人要是死在你们手上,他会把所有事都推得一干二净,你们就是替死鬼。”
那混混明显一愣,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望:“你谁啊?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沈昭棠的声音冷得像冰,“重要的是,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许文涛马上就要完蛋,你们是想陪他一起进去,还是想戴罪立功,自己选。”
说完,她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一招敲山震虎,瞬间让那两个打手心神不宁,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凶悍变成了猜疑。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沈昭棠看准时机,从窗户翻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
黄建国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呜呜作响。
沈昭棠迅速解开他嘴上的布条,将手机的录音口对准他,用最快的语速说:“黄工,警察马上就到。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黄建国几乎是哭喊着,将所有真相倾泻而出:“是许文涛!全是他!他收了宏达建材的好处,不止这个项目,之前所有的项目,只要钱给到位,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钢筋、水泥……全都不合格!是他让我们用劣质材料替换,是他签的字!是他……”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沈昭棠果断停止录音,将手机收好,迅速帮黄建国解开身上的绳子。
门口的两个打手听到警笛,早已乱了方寸,扔下黄建国就想跑,却被及时赶到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身在办公室的许文涛也接到了风声。
当他听说黄建国被警察从搅拌站救出来时,瞬间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后的疯狂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冲进档案室,拉出几箱最核心的项目档案,发疯似的往碎纸机里塞。
他没有注意到,档案室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红色的监控指示灯,正在静静地闪烁。
这段记录下他罪证的视频,当晚就被一个匿名的邮箱,发送到了陈默川的手中。
陈默川没有丝毫犹豫,连夜将视频剪辑,配上最简单的字幕说明,直接上传网络。
如果说之前的报道是导火索,那么这段视频就是引爆舆论的核弹。
一个主管领导,深夜鬼祟地销毁档案,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公众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第二天一早,市委魏书记在新闻发布会上,面对无数闪光灯,表情严肃地做出表态:“对于此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我们深感痛心!市委市政府绝不姑息,绝不手软!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
声音铿锵有力,宣告了许文涛政治生命的终结。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也为脚下的废墟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沈昭棠和陈默川并肩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尘土和混凝土碎块的味道。
“这不是终点,而是开始。”沈昭棠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说道。
扳倒一个许文涛,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这张巨大的利益网背后,还牵扯着多少人,多少事,她不敢想象。
陈默川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我会一直记录下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他们像两尊沉默的雕塑,见证着一个时代的沉疴,也预示着一场更为艰难的战斗。
就在这时,沈昭棠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她拿出来,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刘局长。
信息很短,却字字千钧:“省纪委已介入,你准备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
沈昭棠握紧了手机,金属的边框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断壁残垣,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不是城市的轮廓,而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是她记忆深处,那片熟悉的土地。
一场洪水,一场人祸,倒塌的又何止是这里的楼房。
汇报材料……一份完整的汇报材料。
一个被她深埋心底多年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熟悉的田埂,开裂的墙壁,还有暴雨中乡亲们绝望的眼神。
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沉、更亮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