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陈默川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照片拍得有些晃,但男人的脸却异常清晰,连眉骨的阴影都历历在目。
周主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凝重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果然是他。”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如钟,“这个人我见过,市宣传部外包的那家安保公司里的‘老熟人’,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周主编在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不能再等了。小陈,你立刻去把所有证据材料再做一份数字备份,交给实习生小李,让他马上送去城西的印刷厂,那里有我们最隐秘的备用服务器。我们必须启用备用发布渠道。”
“来不及了。”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昭棠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陈默川和周主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手搭在包带上,指尖微微发白,可声音却稳如磐石。
“他们已经敢派人直接威胁记者,说明他们急了。任何备用渠道都有可能被截断。”她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周主编面前。
“你们是媒体,有保护新闻来源的责任和义务,我明白。”沈昭棠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现在,我就是最大的证据。如果由我,以一个受害者家属和举报人的身份,在公开场合,把这份原始证据交到您的手上,那么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掩盖。”
她的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却也是眼下唯一能将死局盘活的棋。
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成为靶子,同时也成为一道无法被忽视的光。
周主编深深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撼与赞许。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九点,报社召开内部紧急简报会,所有采编部门负责人都必须参加。届时,就请你当众……提交证据。”
深夜,报社大楼陷入了沉寂,只有主编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沈昭棠和陈默川正在做最后的资料核对,将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整理归类,确保万无一失。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细小的虫在啃噬时间。
窗外,城市的喧嚣已经退去,只剩下远处零星的灯火和无边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缓缓收拢。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异响从走廊尽头传来,像是钥匙在锁孔中试探,又像是指甲轻轻刮过铁皮。
陈默川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猛地抬头,对沈昭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上,眼神如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陈默川迅速关掉了会议室的顶灯,整个房间刹那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脚步声,很轻,很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皮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陈默川拉着沈昭棠,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会议室相连的档案室。
那是一个堆满旧报纸和文件柜的狭小空间,空气中满是陈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木柜散发的樟脑气息,触鼻即入。
他轻轻合上门,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门缝。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那人身形与傍晚在巷子里威胁陈默川的男子极为相似,肩宽背厚,动作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工具,开始试图撬开办公室的门锁,金属与锁芯的摩擦声细微而刺耳。
“他们在找母带。”陈默川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贴在沈昭棠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黑暗中,沈昭棠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
“那我们就让他们,”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永远都找不到。”
天亮之前,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地平线时,报社大楼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的潜入者只是一场噩梦。
在空无一人的印刷车间里,陈默川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报道母带的牛皮纸袋,塞进了一台早已废弃多年的老式印刷机的夹层深处。
冰冷的钢铁将这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暂时封存。
而在另一边,沈昭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将一份伪造的、里面只装着几张白纸和一份无关紧要旧报纸的“关键证据”副本,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但双眼亮得惊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像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大戏,即将开场。
她将是舞台上唯一的焦点,也是那个引蛇出洞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