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不欢而散。
沈昭棠走出会议室,周倩立刻迎了上来,将她拉到走廊僻静角落,脸上满是焦急:“昭棠,你疯了吗?林振邦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这样当众让他难堪,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她的手紧紧攥住沈昭棠的手腕,掌心微汗,指尖微颤,那种紧张几乎透过皮肤传导过来。“你不知道现在风向变了?”她压低声音,“昨天王局被突然调去省里学习,好几个项目都被叫停复核了……上面已经在查人了。”
沈昭棠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好友,此刻她的眼中不只是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恐惧。她们曾一起熬夜整理救灾台账,曾在暴雨中徒步核查安置点物资发放情况,也曾因坚持原则而共同承受上级压力。可现在,周倩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妥协。
她轻叹一声,语气却异常坚定:“周倩,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穿上这身制服,是为了什么?如果连我们都守不住采购流程这条最基本的底线,那谁来替那些住在临时安置点、等着救命设备的受灾群众说话?今天我们让了一步,明天就会有无数个林振邦要求我们让第二步、第三步。”
周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沈昭棠眼中的光芒是她许久未见的,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像雪峰顶上不肯融化的最后一片冰,纯净而坚硬。
沉默片刻后,她最终只是低下了头,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仓促,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那声音像是某种告别,又像是提醒——在这条路上,孤独才是常态。
当天下午,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响了。
是魏书记的秘书,让她立刻去一趟书记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魏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檀木书桌泛着冷光,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头。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沈昭棠面前。
“市纪委今天上午刚收到的匿名举报,内容你自己看吧。”
沈昭棠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她拆开文件袋,里面正是那封她昨夜看过的举报信,只不过,页眉处多了纪委的红色收文章。纸张的触感比打印件更厚实,带着公文特有的庄重与压迫。她一页页翻阅,指尖掠过那些伪造的文字,仿佛能感受到背后操纵者的冷笑。
魏书记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看着沈昭棠一页页翻阅,直到她合上文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林振邦的路子野,规矩在他眼里只是用来束缚别人的工具。你想跟他斗,光有一腔正义是不够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官场有官场的规则,牌桌有牌桌的玩法。他既然想用规则之外的手段把你拉下水,你就得学会用规则本身来反击,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被动挨打。”
沈昭棠走出书记办公室时,夕阳正将走廊染成一片金红。光影在墙壁上游移,像流动的血。魏书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用规则反击”像一颗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涟漪。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思绪飞转:如何利用审计程序拖延对方节奏?能否申请纪检介入调查举报源头?是否有法律依据要求公开招投标全过程?
她正思索着破局之法,忽然察觉身后似有脚步轻响,节奏轻微却不连贯,仿佛刻意放慢。她猛地回头,空荡的走廊尽头只有风吹动百叶窗的沙沙声,光影交错间,不见人影。
就在此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突兀得如同心跳骤停后的复苏。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得令人心悸:
“他们已经开始查你的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