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瞬间的分神,让他露出了破绽。一根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泥水里,泥浆呛入口鼻,喉咙一阵腥甜。
黑衣人上前就去抢他怀里的相机。
“休想!”陈默川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抱住相机,用尽全身力气翻滚,躲开致命的攻击。他知道,这相机里的记忆卡,不仅记录着天灾,更可能记录下了这些人袭击的罪证——他知道这卡一旦上传,去年那笔‘水利维修专项资金’的去向就再也藏不住了。
混乱中,远处传来了民兵搜救队的呼喊声和手电光。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不再恋战,其中一人狠狠一脚踹在陈默川的相机上,试图将其踩碎,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茫茫夜雨中。
“川哥!川哥你怎么样!”搜救队员冲了过来。
陈默川躺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流下。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第一反应是检查怀里的相机——外壳被踹裂了,但万幸,最重要的记忆卡槽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随即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消息通过对讲机断断续续地传回指挥中心时,沈昭棠正因为物资调配的延误而大发雷霆。
“……记者……遇袭……王家村滑坡点……一人昏迷……”
那几个破碎的词语像子弹一样射入她的耳朵。
她正握着对讲机怒斥前方人员,话音戛然而止。指尖骤然冰凉,心跳轰然炸响,仿佛时间凝固。上一次听见这样的风雨声,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夜——妹妹的手从她指尖滑脱,消失在浊浪之中。而现在,那个总在镜头前笑着喊她“沈局别板着脸”的男人,正在同样的黑暗里挣扎。
世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嘈杂都离她远去,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手里的对讲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局?”旁边的人被她煞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沈昭棠没有回答,她抓起一件雨衣,疯了一样冲出指挥中心的大门。
“立刻调派附近所有民兵和预备队,给我封锁王家村周边所有路口,搜索!就算把山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她的声音在雨中嘶吼,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跳上一辆越野车,直奔事发地。山路已被泥石流截断大半,司机几次差点滑入沟壑。她亲自接过方向盘,在手电微光中摸索前行,直到看见远处一点摇曳的煤油灯光——那是李阿姨家屋顶飘动的红布条,村民们用来标记安全屋的标志。
在村医李阿姨家临时改成的避难所里,沈昭棠终于见到了陈默川。
他坐在一条长凳上,浑身湿透,满是泥污,白色的衬衫被撕开,手臂上一道长长的擦伤还在渗着血。李阿姨正在给昏迷的小刘做检查,眉头紧锁:“有轻微脑震荡迹象,绝对不能睡过去,得有人盯着,必须尽快送县医院做CT!”
沈昭棠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梁,那股后怕带来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化为无法言喻的心疼。
她一步步走过去,从李阿姨手里接过医药箱,蹲在他面前。
陈默川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变得柔软。
沈昭棠一言不发,拿出棉签和消毒水,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冷,却又滚烫。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地砸下来,混进消毒水里。
她为他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哽咽着问,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后怕。
“因为有人需要被看见。”他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也因为,我想让你看见。”
沈昭棠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疲惫,有坚毅,还有她一直假装看不懂的情意。
“我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怕你出事。”
陈默川伸出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指腹温热。
“我也怕。”他凝视着她,“我怕我再不主动一点,你又会把自己藏起来,躲开我。”
屋里很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可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渗血的伤口——像是怕错过这一刻的真实。
外面雷声轰鸣,风雨如晦,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坚定。
沈昭棠丢下棉签,猛地扑进他怀里。
陈默川闷哼一声,却毫不犹豫地用那只受伤的手臂,紧紧地、紧紧地将她圈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都知道,这一刻的拥抱,是风暴中唯一的港湾。
也都知道,这,仅仅只是风暴的开始。
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攻击记者,意味着他们的敌人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接下来的对抗,将是真正的刺刀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