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中断前,小刘在电话里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沈局!有人抢设备!陈哥他……”
电话戛然而止,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耳膜。
沈昭棠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短暂发黑,指尖触到桌面时,才发觉掌心已被冷汗浸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她立刻通过对讲机调动正在附近组织清淤的民兵连,火速赶往鹰嘴崖。
同时,她拨通了魏书记的手机。
“魏书记,是我,沈昭棠。”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但条理却异常清晰,“陈默川记者在鹰嘴崖遇袭,我已派民兵前往。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封匿名邮件。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销毁一切证据,包括从市局服务器里发出的那封邮件。我请求您,动用您的权限,以‘内部网络安全排查’的名义,暂时封锁市局的部分服务器端口,特别是邮件系统。我们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魏书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沈昭棠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请求,几乎等同于直接向市里的某个大人物宣战。
她甚至能想象到魏书记将要面临的巨大压力。
“你放手去做。”魏书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颗定心丸,“我来替你顶住上面的压力。记住,昭棠同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挂断电话,沈昭棠立刻联系技术科的小王,传达了“演习”指令。
而在鹰嘴崖,混乱之中,陈默川的反应比袭击者更快。
在那个黑衣男子扑上来的电光石火间,他凭着战地记者的本能,一把将摄像机里最关键的记忆卡抠了出来。
他记得进村时路过一户塌了半边墙的人家,墙角堆着几个蒙尘的旧瓦罐,像是多年未用。“这种地方,没人会仔细翻”,他当时曾下意识记了一眼。
身体被撞倒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张小小的记忆卡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瓦罐旁边的草丛缝隙里。指尖蹭过枯草,留下一点细微的刺痛感。
随即,他被黑衣男子死死压在地上,碎石硌着肋骨,呼吸艰难。
“东西呢!”黑衣男子声音嘶哑,眼神冷酷如冰,手套上的泥渍沾到了陈默川的脸颊,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陈默川冷笑一声,满脸泥水也掩不住眼中的嘲讽。
就在黑衣男子准备下狠手时,远处传来了民兵连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黑衣男子脸色一变,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陈默川一眼,夺过被摔坏的摄像机,迅速窜入了一旁的密林,消失不见。
民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受了些皮外伤的陈默川与小刘。
“陈记者,您没事吧!”
陈默川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瓦罐。
他走过去,在村民和民兵们疑惑的目光中,俯身在草丛里仔细摸索。
当指尖触碰到那片熟悉的塑料质感时,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握住了最后一缕火种。
村医李阿姨闻讯赶来,一边帮他处理伤口,碘伏擦拭时带来一阵刺痛,一边心有余悸地说:“这些天杀的!肯定是那些贪了救灾款的坏良心!陈记者,你可千万要当心啊!”
陈默川没有多说,他借用村里的电脑,在小刘的协助下,将记忆卡里的视频——一份份被倒卖的救灾物资清单、一段段赵启明与材料商秘密交易的录音、以及下游村庄因劣质建材导致新修堤坝溃决的惨状——全部上传到了一个加密的云盘,然后将链接发给了省报的总编辑。
当“上传成功”四个字跳出来时,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正染红天际,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键盘上,像血,也像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昭棠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是临江县应急管理局的沈昭棠同志吗?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张莉。根据《全省优秀青年干部储备计划》,您已被列为副处级后备人选,近期将开展实地考察,请保持通讯畅通。”
沈昭棠握紧手机,望着窗外那片血色晚霞,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是喜悦,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更大风暴的起点。
她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胸前别着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徽章。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桌前,放下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写着:
【机密·仅限本人开启】
接收人:沈昭棠
代号:青鸟行动
“魏书记让我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她的脸,“他说,你会明白该做什么。”
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沈昭棠盯着那袋子,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