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事情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你去县政府门口,就一口咬定你儿子是死在西堤上的,哭得惨一点,把所有责任都往那个姓沈的女人身上推……”
一个油滑而又带着命令口吻的男声,是孙主任。
“孙主任,这……这能行吗?我有点怕……”另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刚刚那个“老王”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谄媚与胆怯。
“怕什么!你不是缺钱给你真儿子还赌债吗?只要你在现场把水搅浑,指认沈昭棠,事后我立刻安排你去鸿润建筑公司上班,先预支你两万块钱!周总那边都打点好了,你怕个球!记住,就说是她修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了你儿子!”
录音并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鸿润建筑!那不就是承包了西堤加固和安置板房工程的公司吗?
真相,以一种如此丑陋和不堪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揭开。
人群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这一次,愤怒不再是盲目的,而是有了精准的目标。
“骗子!抓住他!”
“畜生!拿死人发财!”
老王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经冲了上去,将他死死按住。
带头的正是之前举着横幅的老张。
老张满脸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赶到的民警,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老王,沉声道:“警察同志,这个人,冒充遇难者家属,扰乱秩序,诬告好人,我们把他交给你们!”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台阶前,面对着浑身湿透的沈昭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局长,”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愧疚与敬佩,声音洪亮,“我们信你!我们这群老百姓,眼瞎心不瞎!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们分得清!”
“我们信你!”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响应从四面八方涌来。
广场上,之前投向沈昭棠的质疑、愤怒、猜忌,此刻尽数化为了支持与信任的呐喊。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人们自发地举起手,不再是挥舞拳头,而是振臂高呼。
“我们要真相!”
“严惩腐败!”
“我们要监督权!”
沈昭棠看着眼前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泪水,对着人群,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晚,一场瓢泼大雨洗刷着南阳县城的角角落落。
沈昭棠坐在自家公寓冰冷的窗前,没有开灯,窗外都市的霓虹被雨水打碎,在玻璃上流淌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一杯温热的红茶被轻轻放到她手边,陈默川在她身旁坐下,身上还带着雨夜的湿气。
“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父亲总说,记者的责任是让声音被听见。”他看着窗外的暴雨,声音低沉而温和,“而你的责任,是让那些声音,不被辜负。”
沈昭棠捧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寒意。
她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风雨如晦,但她的眼中,却映着万家灯火,亮起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光。
同一时刻,县财政局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风雨。
高远舟放下手中的军用级望远镜,镜头焦点的位置,正是县政府广场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对着身后阴影中的人,低声说:
“他们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