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一片死寂。
萧寧静静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方十以为这位殿下不会回答了,久到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准备接受那个註定的结局——
“方十爷,自然不能活。”
萧寧开口,语气平淡。
方十的心臟,猛地沉入谷底。
“但——”
萧寧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方可以。”
方十一愣。
小方
那是他刚才在眾人面前,跪著说出的自称——“往后平安坊里没有十爷,只有小方”。
“殿下……”
他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却又不敢相信,只能死死盯著萧寧,嘴唇剧烈颤抖。
萧寧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只要你配合本宫,今日午时,你会在平安坊衙署广场上,被当眾——”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两个字:
“吊死。”
方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然是假死。”
萧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等过了风头,你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平安坊里所有残存的、愿意改过自新的帮派势力,本宫会把他们整编成一队——”
他放下茶盏,看向方十:
“就叫『坊管队』。”
坊管队
方十喃喃重复,眼中满是茫然。
“你不用多想,具体做什么,到时你自然清楚。”
萧寧摆了摆手,继续道: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平安坊的街道上,可以堂堂正正地——”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方十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光芒:
“收取保护费。”
收取保护费
还堂堂正正
方十彻底懵了。
他干这行几十年,收保护费从来都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怎么到了这位殿下嘴里,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以前那种收法。”
萧寧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具体怎么做,到时本宫自会教你,你只需要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本宫既然敢用你,就有办法让你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地做事,你那些小心思、小盘算,在本宫这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竟让方十脊背发寒:
“最好收起来。”
方十喉结滚动,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桌上那八颗头颅,看了看门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看了看自己抖动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皇子。
然后——
他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实打实,没有丝毫作偽。
“小方——”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字字如钉入木:
“叩谢殿下不杀之恩!”
他抬起头,肿胀的脸上,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里,竟然闪烁著泪光。不是恐惧的泪,也不是绝望的泪——
而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的泪。
“从今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一切听从殿下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萧寧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盏,將那盏已经凉透的残茶,缓缓倾在地上。
茶水洇入青石缝隙,渗进那片凝固的血泊,晕开一圈浑浊的涟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萧寧放下茶盏,起身,拂了拂衣摆:
“也记住——本宫这个人。”
他垂眸,看著跪伏脚下的方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用你,是因为你有用,若有一日,你让本宫觉得,你不但没用,还有害——”
他顿了顿:
“你会死得比今天你门前的那些看守,难看一百倍。”
方十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石板,不敢抬头。
“起来吧。”
萧寧转身,向外走去:
“把你那些帐本、积蓄的藏处,都告诉赵无缺,把你黑虎堂的弟兄,都召集到平安坊来——”
他顿了顿,侧首,唇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本宫一併收了。”
半个时辰后。
黑虎堂堂口那扇被轰碎的大门前,百余名黑虎堂帮眾,在收到帮主印信和紧急召集令后,从喜乐坊各个角落匆匆赶来,然后——
被早已埋伏四周的老兵们,一网打尽。
没有抵抗。
或者说,来不及抵抗。
那些平日里在喜乐坊横行霸道的黑虎堂眾,被反剪双手,串成一串,如同待宰的牲口,被押往平安坊方向。
方十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兄弟们”被一个个押走,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將那枚戴了十几年的翡翠扳指,从拇指上褪下,双手呈给赵无缺。
“赵公子,库房的钥匙,藏在这扳指夹层里。”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里面的东西,够殿下花一阵子了。”
赵无缺接过扳指,掂了掂,嘴角弯起一抹少年人特有的笑:
“老方,识时务者为俊杰,恭喜你,选对了。”
方十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可他心里清楚——
他哪里是选对了
他根本,没有选。
..............
辰时三刻。
平安坊,衙署门前广场。
平安坊,衙署门前广场!
此时,新建的高台上,跪满了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掛著一块牌子,比如黑虎堂堂主方十,漕口会帮主张霖,巧手门门主黎叔等——全都是昨夜於清晨被抓的各帮派头目以及那些倖存的帮眾!
此刻全都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跪在台上。
而广场中央,一大早便吸引了许多百姓,经过赵无缺等人的宣讲后,才知道是那些帮派头目,而且听说坊正大人,今天在这里,要为大家做主!
一时间,闻讯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