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著那个被祖母抱在怀里、一脸懵懂的小东西,他忽然觉得,这名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这小东西,是真的墩。
圆滚滚的脸蛋,圆滚滚的手腕,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裹在襁褓里像一只刚出笼的白麵包子,虽然和三弟一样的长相,確实四弟小时候的样子,林淡有些忍俊不禁。
崔釉棠把他往榻上一放,他便自动团成一团,手脚都缩著,活像只晒太阳的小猫崽。
“来来来,让二娘看看。”江挽澜也凑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小肉手,“这肉,可真墩实。”
墩奴的小手被捏了,也不恼,只是慢吞吞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盯著捏他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慢吞吞转回去,继续啃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软乎乎的糕点,被他用仅有的两颗小米牙一点点啃著,啃得满脸都是糕渣。
“哟,这牙口好。”不知谁笑道。
墩奴听见笑声,抬头看了一眼,嘴边还糊著糕渣,眼神茫然又无辜。然后,他继续低头啃他的糕点。
黛玉更忍不住了。
她自小就喜欢胖嘟嘟、软乎乎的小东西。
当年阿鲤出生时,她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可惜阿鲤生来偏瘦,小胳膊细得让她心疼,抱都不敢使劲抱,生怕碰坏了。
此刻看著墩奴这一身圆滚滚的肉,她眼睛都亮了。
“婶婶,”她凑到崔釉棠身边,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怕惊著什么似的,“我能抱抱他吗”
崔釉棠笑著点头:“当然能。来,小心些,托著腰和头。”
黛玉小心翼翼接过那一团软肉。墩奴比她想像中还要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往下一坠,心也跟著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头看著怀里这张小脸。墩奴正好抬起头,黑亮的眼珠子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嘴里的糕点还在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然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那两颗小米牙,冲她笑了一下。
黛玉的心彻底化了。
“墩奴,”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那触感又软又弹,像戳在刚出锅的发麵馒头上。
墩奴被戳了脸,也不躲,只是眨眨眼睛,继续嚼他的糕点。
黛玉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墩奴还是没反应,专心致志对付手里的糕点。
“姐姐,”林晏在旁边看著,有些无语,“你別一直戳人家。”
“就戳。”黛玉理直气壮,手指又轻轻戳了戳那肉嘟嘟的腮帮子,“你看他多乖,戳都不哭。”
墩奴终於抬起头,看了黛玉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戳你的,我吃我的,两不相干。
然后他又低头啃糕点去了。
眾人都笑了。
“这孩子性子好。”张老夫人连连点头,“敦厚,不急不躁,像他爹。”
林淡默默看了祖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