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迟来的心意(1 / 2)

红星小学的铃声刚响过,孩子们像刚出笼的小鸟,背著书包涌出门,嘰嘰喳喳的笑声洒满了整条胡同。徐秀丽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紧紧攥著个蓝布包,指节都有些发白。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浅蓝色的列寧装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不时抬头望向胡同口,辫梢的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

“徐老师,还不走啊”同事李老师推著自行车经过,笑著打趣,“等人呢”

徐秀丽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嗯,等个……老同学。”

李老师瞭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这几年学校里谁不知道,徐老师心里装著个人——那个去了前线的志愿军战士,何雨杨。当初何雨杨“牺牲”的消息传来,徐秀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哭了一下午,眼睛肿得像桃子,第二天却依旧准时站在讲台上,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胡同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徐秀丽的心尖上。她猛地抬头,看见何雨杨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背著个帆布包,正朝这边走来。他比刚回来时清减了些,却更挺拔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衬得格外清晰,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何雨杨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隨即加快了速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这几天他忙著陪母亲,又去街道办销了“烈士”登记,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说说话。倒是雨水天天念叨“徐老师肯定在等你”,说得他心里又暖又慌。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在战场上柔和了百倍。

“没有,刚放学。”徐秀丽把蓝布包递过去,手指微微颤抖,“给你的。”

布包用细麻绳繫著,打的是她最拿手的蝴蝶结。何雨杨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绳子一看,里面是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都磨得有些毛糙了,显然用了很久。

“这是……”他翻开笔记本,瞬间愣住了。

里面贴满了剪报,一张挨一张,用糨糊粘得整整齐齐,几乎没有空隙。报纸的日期从1950年一直排到1953年,有《人民日报》,有《北京晚报》,甚至还有几张地方小报,內容全是关於志愿军的——有前线战报,有英雄事跡,还有战士们在战地的生活速写。

每张剪报旁边都用娟秀的小字写著日期,有的还標註著“上甘岭”“长津湖”“三八线”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名。翻到中间几页,有篇报导志愿军某部阻击战胜利的通讯,標题旁边画著个小小的五角星,墨跡有些晕染,像是被水打湿过。

“这几年……我没事就攒著。”徐秀丽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我知道你肯定会在里面。每次看到这些,就觉得……你离得没那么远。”

何雨杨的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报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细微的褶皱。他仿佛能看到每个深夜,徐秀丽在灯下小心翼翼剪报、粘贴的样子——或许是在批改完作业后,或许是在哄睡了生病的学生后,把对他的牵掛,一点点熨帖在这薄薄的纸页上。

翻到最后一页,夹著一张褪色的照片。是他参军前,在南锣鼓巷口拍的,穿著崭新的军装,胸前戴著大红花,旁边站著笑容靦腆的徐秀丽。照片上的他还带著点青涩,眉眼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这张照片……”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送你走时拍的,你忘了”徐秀丽抬起头,眼里闪著光,“我一直留著,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何雨杨合上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这几年在战场上,他无数次想过,家乡是否还有人惦记著他。当他在雪地里失忆,靠在朴大爷家的炕头取暖时;当他在阵地里啃著冻硬的窝窝头时;当他握著枪冲向敌人时,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对家人的牵掛,还有眼前这个姑娘的笑脸。

“秀丽。”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解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个用红绸布裹著的东西,层层打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石头被磨得异常光滑,通体雪白,上面有几点天然的墨色纹路,像夜空中散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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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徐秀丽好奇地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量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在朝鲜的雪地里捡的。”何雨杨看著她,眼里的光比战场上的炮火还要亮,“那天打完一场阻击战,在雪地里休整,看见这块石头被冻在冰里,觉得好看就挖出来了。你看这上面的花纹,像不像你教孩子们画的星星”

徐秀丽凑近了仔细看,果然,那几点墨色纹路歪歪扭扭的,真像她在黑板上教孩子们画的五角星,只是更零散些,像被风吹散的星光。她想起自己总跟学生说“天上的星星,是牺牲的英雄变的,他们在看著我们呢”,每次说这话时,心里想的都是他。

“像。”她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真像。”

“我捂了好久。”何雨杨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同时也显露出一排整齐而又洁白如雪的牙齿来:“自从捡到这颗石头之后啊,无论是行军还是作战的时候呢,我都会將其隨身携带哦!尤其是在战斗期间呀,则会把它放置於背包內最为安全且隱蔽之处哟因为当时心里面始终惦记著一件事情——待到凯旋归来之际嘛,便要亲手將此石赠予你啦!”

然而,有一句话他並未言明出口:就在那段失去记忆长达三月之久的时光当中,儘管其他所有事物皆已从脑海深处逐渐消逝无踪,但唯有这块小小的石头依然完好无损地保留在身边未曾丟弃过。或许正是由於这份难以割捨之情吧每当紧握起它时,內心总会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与归属感;仿佛只要手中还握有著这样一个寄託思念之物存在著一般,整个人都会变得格外踏实起来呢……直至最终成功找回往昔记忆的那一剎那间,首先跃入脑海之中的身影並非他人,除去至亲至爱的家人们以外便是那块石头以及应该將其馈赠给谁这个问题咯!

此时此刻,只见徐秀丽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用力握紧住那颗石头,生怕一鬆手它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冰冷刺骨的触感经由手掌传递而来,可不知为何竟让她感觉到一股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流淌进自己的心窝里头去。渐渐地,原本寒冷如冰的石头似乎也开始发生奇妙变化,竟然真的被她用掌心所散发出的温度给慢慢焐热乎嘍!

在这一刻,那些曾经与何雨杨共同经歷过的点点滴滴犹如电影画面般在眼前不断闪现而过:她忆起了当初两人一同置身於漫天飞雪之下、亲眼目睹何雨杨全神贯注挖掘石头时那份专注神情模样儿;回想起他將好不容易觅得的宝贝石块轻轻揣入怀中並用体温將其融化开来的温馨场景片段;更忘不了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枪林弹雨激战当中,他奋不顾身守护著这块石头並视若珍宝的坚定决心和无畏勇气......思绪至此,泪水终於再也无法抑制得住,顺著脸颊潸然滑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