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国际到达大厅人流如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接机牌的身影、步履匆匆的地勤人员交织成一幅繁忙的春运图景。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停机坪上飞机起降的轰鸣隐约可闻。
此时,一对时髦亮眼的情侣正在卿卿我我,等待着国际航班。
女生穿着一身名牌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爱马仕的丝巾,手里拎着一只香奈儿新款手袋,妆容精致。
她正是华清的校花女神——许晚晴。
而她亲昵挽着手臂的年轻男人,是她刚交到的男朋友。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杰尼亚西装,腕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略带矜持的优越感。
他叫宋哲,家里做地产起家,如今涉足金融和娱乐,在京城的二代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两人正准备趁寒假飞往瑞士滑雪度假。
“阿哲,你看那边免税店新到的限量款包包……”许晚晴娇声指着不远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周围。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落在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安静伫立的熟悉身影上。
那是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深色休闲裤,和一双看起来舒适却不显品牌的运动鞋。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通道深处,似在等待着航班。
这副模样在繁华喧嚣的机场里,显得低调而普通,甚至有些……过于朴素。
张一清?
许晚晴怔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当然记得张一清。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屡次主动示好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同班男生。他成绩好,长得帅,气质独特,但偏偏家世普通,性格又冷淡。当初她以为这只是少年人的矜持,等步入社会,现实会让他明白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后来听说他退学了。许晚晴心中曾有过短暂的惋惜,但更多是一种隐秘的释然——看,优秀又如何?没有家世支撑,一步踏错,人生轨迹便天差地别。
而她,选择了宋哲,即将踏入的是真正的上流社会。
此刻在这里遇见,张一清独自一人,穿着普通,看样子像是在接人。许晚晴心中那点莫名的优越感和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悄然滋生。
她轻轻拉了拉宋哲的胳膊,用下巴示意张一清的方向,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惊讶”:“阿哲,好巧哦,那边……我看到了一个大学同学。”
宋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张一清时,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对方身上那件大衣料子尚可,但绝非顶级品牌。全身上下行头加起来,可能都不及他一只表带。
加上对方独自等待、气质沉静却略显“孤寒”的样子,宋哲心里迅速有了判断——要么是普通工薪阶层,要么是没什么家底的学生。
“哦?同学?不去打个招呼?”
宋哲随口道,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
“嗯……毕竟是同学,碰到了不打招呼也不好。”
许晚晴整理了一下丝巾,脸上挂起恰到好处、带着点矜持与怀念的笑容,挽着宋哲,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张一清走去。
“张一清?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许晚晴在张一清面前站定,声音清脆,笑容可人。
张一清闻声转头,看到许晚晴和宋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许晚晴,好久不见。”
他的态度礼貌却疏离,目光扫过宋哲,微微颔首示意。
许晚晴心中微微一顿。张一清的反应太平淡了,没有她预想中的尴尬、局促,或者看到她光鲜亮丽伴侣时的黯然。
这让她准备好的“亲切关怀”剧本,有点无处施展。
她连忙调整,亲昵地挽紧宋哲的胳膊,笑着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宋哲。阿哲,这是我大学同班同学,张一清,以前可是我们物理系的学霸呢!”
“幸会。”宋哲伸出手,脸上带着社交场合标准的微笑,眼神却在打量张一清,带着几分评估的意味。
张一清与他简单握了握手:“幸会。”
握手一触即分,宋哲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稳定,力度适中,并无一般寒门学子可能有的畏缩或过度用力。
“一清,你这是……在等人?还是准备飞哪里?”许晚晴故作关切地问,目光扫过张一清身旁,没有看到行李。
“接人。”张一清言简意赅。
“接人呀……”许晚晴拖长了音调,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对了,听说你后来退学了?唉,真是可惜了,以你的成绩,本来前途无量的……现在在做什么呢?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阿哲在京城人脉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话语里的“惋惜”和“帮忙”,刻意将张一清置于一个“失意者”的位置,同时抬高了宋哲。
宋哲很配合地露出矜持的笑容,接话道:“是啊,张同学。晚晴的同学就是我的朋友。现在在哪里高就?如果是在找工作或者做生意,说不定我真能帮着引荐引荐。”
张一清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谢谢好意。目前和几个朋友一起,开了家小古玩店,勉强糊口。”
“古玩店?”许晚晴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了然”和刻意掩饰的轻描淡写,“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和宿舍那几个哥们一起弄的吧?叫什么来着……‘鉴真阁’?”
她转向宋哲,解释道:“就是一清和他宿舍同学创业开的小店,挺不容易的。” 言下之意,几个穷学生鼓捣的小买卖,能成什么气候?
宋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轻视。
古玩这行水极深,讲究的是底蕴、人脉和雄厚的资本。几个屌丝大学生,开一家不到一年的小店?恐怕连潘家园摆地摊的资深贩子都不如。进货渠道估计也就是琉璃厂那边批点仿品工艺品,做做游客生意罢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古玩这行不错,文化产业嘛。不过刚开始确实难。我爸在文化圈、收藏界也认识几个人,改天有机会,我可以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生意或者客户介绍给你。年轻人创业,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这话说得漂亮,仿佛施舍,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强调自己的阶层和能量,等着看对方感激涕零或者巴结奉承。
然而,张一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平静地说:“谢谢好意,心领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感谢,没有卑躬屈膝的巴结,甚至连多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礼貌性地道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恼火。这小子,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开个破古玩店就是“文化人”了?不识抬举的穷酸!
他眼神冷了下来,不再看张一清,转而轻轻拍了拍许晚晴的手背,语气略显不耐:“晚晴,我们该去过安检了,别耽误了航班。”
许晚晴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以及张一清那种油盐不进的冷淡,这让她既挫败又有些羞恼。
她本来是想在张一清面前展示自己现在的优越生活,想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羡慕或后悔,可对方却像一潭深水,投石无声。
“那……一清,我们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许晚晴勉强维持着笑容,语气却有些干巴巴。
就在这时,张一清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许晚晴和宋哲点了点头,随即接起电话,转身朝VIP通道口更近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温和:“千雪,到了?好,我就在B出口这边,穿黑色大衣……嗯,看到了。”
千雪?女人?
许晚晴和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宋哲,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目光投向VIP通道。
只见通道内,一行气质卓然的人影正从容走出。
为首的女子,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浅樱色振袖和服,外罩一件墨蓝色绣有暗银竹纹的羽织。和服面料是顶级西阵织,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温润的光泽,每一道折痕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羽织边缘镶着隐约可见的银线,华贵却不张扬。
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成古典的裂桃髻,鬓边斜插一支莹润的珍珠发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容颜清丽绝伦,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冰雪之气。行走间,振袖轻摆,步伐从容优雅,带着一种古老家族浸润出的、融入骨血的高贵与威严。
她身后,跟着数名穿着得体深色西装、气息精悍的随员,以及两位穿着传统服饰、目光深邃的老者。
这一行人,无声散发着一种强大气场,与机场普通旅客格格不入。
许晚晴和宋哲都愣住了。
尤其是宋哲,他自诩见过不少世面,认得许多奢侈品。他一眼就看出,那女子身上的和服和羽织,绝非寻常之物,很可能是东瀛京都老铺的大师定制,价值恐怕不下百万,而且是有钱也未必能轻易买到的那种。更别提她身后那明显的护卫和随从阵容……
这是哪家的千金?还是……?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只见那气质清冷的绝色女子,目光扫过接机人群,然后,径直走向刚刚挂断电话的张一清。
她脸上那层冰雪般的气息,在目光触及张一清的刹那,如同春阳融雪,悄然化开,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温柔似水的笑意,加快脚步,走到张一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