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2)

潘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看着眼前人们惊叫指责和混乱,整个人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也不知道那轿夫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得摇摇晃晃的,晃得她头晕想吐。

原本并不远的路,却感觉已经在里头晃了整整一个时辰。

轿子一落地,她就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外头鞭炮炸响,人声嘈杂。

“新娘子来喽”有人高喊。

接着轿门被轻轻踢了一脚——他以为那是郭卓在踢,她知道,这是规矩。

喜娘搀着她下轿,小声嘱咐:“姑娘当心,门槛前头有火盆,跨过去就红红火火……”

潘英攥紧了手里的苹果,手心全是汗。盖头底下只能看见脚下一小片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耳边全是笑闹声,有人夸新娘子身段好,有人催快些快些别误了吉时。

她心里慌又有些紧张。

还有就是成功的喜悦。

她到底是成功了嫁进了郭家。

她从小就爱慕表哥,后来表哥却娶了张雪,这让她心里记恨不已。

到底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是平妻,但那又如何呢,自己嫁进来就是事实。

这么想着就有几分得意。

不过现在外面人多又吵,自己刚下了轿脚又有些无力,有些慌乱。

越是这么想,脚下越乱。火盆就在跟前了,里头炭火烧得正旺,映得盖头底下都泛着红光。喜娘说跨过去,她就抬脚——

也不知是裙摆太长,还是脚抬得不够高,脚尖勾到了盆沿。

“咣当”一声巨响,火盆翻了。

炭火带着灰烬四散飞溅,潘英只觉得腿边一烫,惊叫出声,手里的苹果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踩着自己的裙摆,整个人往后仰,又被喜娘死死拽住。

尖叫声此起彼伏。

“哎呀!我的裙子!”

“烫着了烫着了——快来人呐!”

盖头底下的视野里,潘英看见几双绣花鞋慌乱地跺脚,看见裙摆上蹿起小小的火苗,看见有人提着茶壶冲过来泼水。她听见有人在骂“晦气”,听见有人喊“快请郎中”,听见喜娘带着哭腔说“这可怎么是好”。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空空的,盖头还蒙着,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太太,出事了。”

郭太太正准备出来坐在高堂上接受新人的拜堂,突然钟妈上前紧张的喊她。

“怎么了?”

“新奶奶打翻了火盆,烧着了几位女宾的裙彩,然后新奶奶的盖头不知道被谁揭开了。”

“岂有此理。”

郭太太从正厅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新娘子直挺挺站在门口,脚下是翻倒的火盆,炭灰撒了一地;几位女宾围着圈子跺脚拍打,裙摆上焦的焦、湿的湿,乱成一团。

“快,快把人扶进去!”

郭太太一边吩咐,一边快步走到最近的李夫人跟前,蹲下身子就看她的裙子:“李夫人,对不错,烫着没有?让我瞧瞧!”

“不妨事不妨事,就是溅了几点火星…”李夫人红着脸道:“裙衫烧了几个洞,穿起来实在不雅观,就此告辞回去了。”

“李夫人,喝杯喜酒再走。”

“不了不了,府中还有事儿。”

说完连连摆手唤上丫头就走了。

郭太太有点懵。

李夫人是县令夫人,是她好不容易找攀交上的夫人,趁儿子成亲特意请她来玩儿,没是哪个以会是这样子的场景。

“太太,李夫人的裙子烧了几个洞。”

钟妈提醒。

“我看见了,我……”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太太……”钟妈一声叹息,太太到底是遇事慌乱了一些:“库房里有几匹江南的绸缎……”

“对对对。”郭太太感激不已:“钟妈,你快把那匹新的绸缎拿来,给几位衣服受损的夫人赔礼。”

“太太,陈太太的裙衫湿了大半截,是方才有人见起火了用泼茶泼的。”

“陈太太的小腿受了伤。”

“赶紧的请大夫。”

“请了,只是陈太太不愿意在这儿看,要回府。”

“我去看看。”

郭太太走到张太太面前深吸一口气,满脸歉疚。

“实在对不住,新娘子年纪小,头一回经历这么大的场面,心里头慌,脚下就没稳住……”

“无妨,她也是被吓着了吧。”

陈太太倒是和气,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回府去敷一点药即可。”

说完也走了。

还有其他几位女眷的裙衫都受了损伤,幸好人没伤着。

郭太太一个个赔罪,一个个查看伤处,那些要走的客人她又只好亲自赔不是然后送她们上马车。

一时之间忙得团团转。

“太太,拜堂的吉时快过了……”

钟妈提醒她。

“哎,现在忙成这样,又怎么拜堂?”

郭太太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门口又将盖头蒙着、被喜娘扶着、肩头微微发抖的新娘子,叹了口气:“什么吉时不吉时的,人都伤着了,还拜什么堂?先把新娘子送进洞房,宾客这边我来应付。”

喜娘如蒙大赦,搀着潘英就往里头走。

潘英机械地迈着步子,耳边是郭太太一遍遍的道歉声,是宾客们说着“不妨事”的客套话,是她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而且,她明显的听见了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姑姑声音里的恼怒。

进门第一天,连堂都没来得及拜就送进了洞房。

没有拜过天地的亲事也算是亲事吗?

呆呆的坐在新房的潘英心里难受得要命。

但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从他们的指挥。

郭卓是听见动静才从张雪的院子走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儿?”

郭卓问伺候的小厮。

“大少爷,听闻新奶奶进府时跨火盆将盆踢翻了,伤了几位女宾。”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我去看看。”

他放下茶盏就往外走,到门口时正赶上钟妈抱着几匹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