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妈,您这是?”
他喊了一声。
“大少爷,这是太太送去赔礼的布匹。”
钟妈一声叹息:“大少爷,太太忙得很,新奶奶那边还得您去应付。”
“好,我知道了。”郭卓是半分都不想进隔壁的院子。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是一个男子汉,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走到外间,就看到了郭太太正在张罗着什么。
“母亲?怎么样?”郭太太抬头看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点小意外,我来应付,你去里头招呼客人。”
郭卓只好走进了外院。
结果发现客人七七八八的离去不少。
离去也好。
郭卓甚至想着,离去了就不用看自己是一个笑话了。
“大少爷,我们六小姐……”
潘英身边伺候的桃儿寻了过来:“大少爷,还请您去看看我们六小姐吧。”
郭卓一个头两个大。
郭卓看了一眼通往内院的方向——新娘子已经被搀进去了,他之瓣看见一个红色的背影,脚步踉跄,被喜娘半拖半架着往里走。
说真的,对这个六表妹,郭卓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许了她什么好处,硬生生的将她抬回来做了平妻。
母亲也是大胆得很,不怕自己与她没有情份最后过不好日子?
那她在娘家岂不是会招恨的。
“大少爷……”
见郭桌没说话,转身要回正厅,桃儿急了:“我们六小姐在哭。”“怎的?是不想进郭府的门?若是,你们带她回去吧。”啥?
听到郭大少爷这混不吝的话,桃儿都傻眼了。
这就是六小姐心心念念哪怕当平妻也要嫁的人吗?
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
见郭卓真的不愿意回新房,桃儿咬着嘴唇回去禀报。
“人呢?”
潘英已经自己将盖头的揭下来了,她听一只有桃儿的脚步声,就问。
“大少爷在宴宾客。”
不得已,桃儿只好撒了一个谎。
事实上,宾客们已经知道了外头的事,有人打趣说新娘子这是给大伙儿添柴火呢,红红火火;有人附和说是的是的,火盆踢得越响,日子过得越旺。
可气氛到底是淡了下来,原本要闹着去洞房的人也没了心思,喝了几杯酒,就纷纷起身告辞。
郭卓送到大门口,一一道谢,一脸平静。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远,他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天已经擦黑了,暮色四合,府里挂着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得门上的双喜字红彤彤的。
他转身往回走。
穿过正厅,穿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洞房在最后一进院子里,窗上贴着喜字,里头红烛高照,人影憧憧。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潘英坐在床沿上,盖头还蒙着。
喜娘退出去的时候小声嘱咐她,姑娘别急,姑爷一会儿就来。她就这么坐着,手里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外头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说话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脚步声走近。
她看见一双黑缎靴子停在跟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开了。接着是秤杆伸进盖头底下的声音,轻轻一挑,红绸滑落,眼前骤然一亮。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
烛光里,一个穿着大红婚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眉目清俊,神色淡淡。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也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潘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表哥……”她喊了一声,嗓子发紧,后头的话全堵住了。
她委屈。
从早上天不亮就被拽起来梳妆,折腾了整整一天,在轿子里闷了俩时辰,进门就闯了祸,被人笑话,被喜娘埋怨,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郭卓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
烛光映着她的脸,妆容精致,眉眼生得好看,哭起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句安慰,等一个解释,等她的新婚夫君走过来,替她擦擦眼泪,说一句“没事了”。
他没动。
站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平静:“折腾一天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潘英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手搭上门闩,终于回过神来,喊了一声:“表哥?”
郭卓没回头。
“我去书房。”他说,“你睡吧。”
门开了,又关上了。
红烛跳了跳,满屋的喜字红彤彤的,刺得眼睛疼。潘英坐在床沿上,盯着那扇门,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蜡烛烧短了一截,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喜娘曾经说过,洞房花烛夜,新郎要亲手给新娘卸钗环,要喝合卺酒,要说一辈子的话。
没有人来。
她抬手,自己拔下头上的金钗,拆了发髻,散了头发。大红嫁衣还穿着,她懒得脱,就那么和衣躺下,蜷在床里侧,把大红锦被拽过来盖在身上。
被子里有淡淡的樟木香味,是新做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洇湿了鸳鸯枕。
郭卓坐在书房里,灯也没点,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清清冷冷的。他身上还穿着大红婚服,刺目得很,他却懒得换。
他知道她在哭。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走。
可他没办法。
今夜本该是洞房花烛夜,他该挑开盖头,该喝合卺酒,该说些体己话,该留宿在那里。可他走到床边,看见她红着眼眶喊“表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
不是不喜欢她,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不知道自己该拿她怎么办。
娶妻子,他已经到过了。
郭卓的骨子里认会娶个好妻子,孝顺母亲,操持家务,给他生儿育女。他会敬她,会护她,会让下人尊重她,会给她应有的体面。
雪儿就是这样的好妻子。
却遇上了那样的事儿,受了那样的罪,然后又让自己娶潘英。
不管是雪儿还是潘英,自己好像都没有本事护住她们。
是自己的错,注定是要辜负两个好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