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2)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飞快地将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腕随意在衬衫上擦了一下,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向腰间。

当他把手抽出来时,我借着灯光,看清了他手里握着的东西。

一把枪。

我刚刚升腾起的希望和勇气,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他有枪!他居然有枪!

下一秒,男人抬手,“啪”一声,打向了墙壁上某个地方。

整个仓库,瞬间重新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所有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我刚刚半站起的身体僵在原地,冲出去的姿势卡在一半,心脏真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堵得我呼吸困难。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默然和苏青的声音方向。

我看不见那个男人,看不见钢琴,只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黑暗中,那个男人重新调整坐姿时,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似乎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他关了灯。

他拿出了枪。

默然和苏青还在外面。

我握着电锯的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我打开电锯,我不能让苏青姐和默然陷入危险。

电锯的轰鸣像一头野兽在我手里醒过来,震得我虎口发麻,全身骨头都跟着那暴躁的嗡嗡声一起抖。

我从藏身的椅子后面猛地窜出去,朝着舞台中央那团黑影扑。

电锯头沉甸甸地往前指着,链条转得嘶叫。

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舞台边上那个男人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回身。

灯光太暗,我看不清他脸。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厉。

几乎同时,我扯开嗓子朝大门那边吼:“默然哥!苏青姐!小心有枪——!!”

话音没落,我感觉到了一阵冷意,他手里的家伙应该已经抬起来了。

“砰!”

枪声炸开的瞬间,我左边脑袋边上“嗖”的一凉,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擦过去,头皮火辣辣地刺了一下。

几根头发断了,轻飘飘地扫过我脸颊,掉进黑暗里。

我整个人都麻了。

真的……真的开枪了。

他是真的要杀了我。

刚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突然就泄了一半,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阿祝趴下!!!”默然的吼声和苏青姐尖厉的警告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炸开。

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胸口撞得差点闭过气去,手里的电锯也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旁边,但链条还在嗡嗡空转,没灭。

就在我趴下的同时——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是追着我的后背砸过来!

子弹打在我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破椅子上,木屑碎渣噼里啪啦乱飞,打在地面上溅起火星子和水泥碎块,有几颗就擦着我脚边过去,打得地面“噗噗”响。

我死死趴着,脸贴着地,灰尘呛进鼻子也不敢咳。

子弹掀起的风刮得我后颈发凉。

每一枪都像敲在我天灵盖上,震得脑子嗡嗡的,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叫啥也听不见了。

他真的疯了!闭着眼睛往我这边乱打!

我抖得像个筛子,手指死死抠着地缝,指甲都快翻了。

刚才子弹擦过头皮的感觉还在,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头发烧焦似的糊味。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脑袋就开花了。

电锯还在身边嗡嗡叫,声音在枪声间隙里显得特别愣,特别突兀。

我抖着手摸过去,一把抓住它粗糙的手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拉回一点神志。

不能停在这儿,趴着也是等死。

枪声停了大概一两秒,可能他在换弹夹,或者在看打没打中。

就这一两秒,我猛地吸了口气,忍着全身散架似的疼,手脚并用地往前一蹿,贴着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最近的一排歪倒的椅子后面。

刚把身子缩进去——

哗啦!!!”

我原先趴着的那块地方,又被子弹扫了一遍,打在地上的弹跳声让人牙酸。

我蜷在椅子后面,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浑身冷汗像下雨一样,瞬间就把衣服湿透了。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嗡嗡响的电锯,我赶紧先把电锯关了。

我正打算在换一个位置的时候,我刚走没两步,我直接踩空,一种失重感传来,我滚下了舞台。

滚下观众台那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

后背、肩膀、胳膊肘,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擦伤还是撞到了什么硬角。

黑暗里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流,粘乎乎的。

我瘫在几排破椅子中间的过道里,张着嘴大口喘气,肺像破风箱,每一下都扯着胸腔疼。

我蜷缩起来,尽量把自己塞进椅子

眼睛死死盯着舞台方向,虽然一片漆黑,只能勉强看到幕布和高大钢琴的轮廓,还有那个男人暴怒挥舞手臂的影子。

不能动。一点声音都不能出。

就在我拼命压着咳嗽,试图把呼吸调匀的时候——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后面,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左肩上!

“!!!”

我魂儿差点直接飞出去,喉咙里憋着的那口气猛地一冲,差点嚎出来。

全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块,右手握着的电锯几乎要本能地抡过去!

“嘘——!”一个压得极低、却熟悉到让我瞬间眼眶发热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

同时,另一只手更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力道很大。

我整个人僵住,强行刹住反击的动作,艰难地、一点点扭过头。

黑暗中,苏青姐的脸离我很近。

窗外偶尔晃过的闪电,照亮她紧绷的下颌线,凌乱的头发粘在额角,还有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冲我飞快地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示意我绝对不要出声。

我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哽咽似的气音。

苏青姐慢慢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但手指依然按在我肩膀上。

她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我的右手,翻开我的手掌。

指尖冰凉,在我汗湿血污的掌心快速划动。

她在写字。

【平】?

我立刻明白了,用还能动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用力回划:【安】。

她又写:【在?】

我回:【绝对安全。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