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又急又快地问:【能走?】
我犹豫了。
但钢琴那边……那些孩子……
我拉过苏青姐的手,顾不上疼,用力在她掌心写:【很多小孩。钢琴里,椅子上。走,他们会死。】
苏青姐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沉默了几秒,那指尖才重新落下,带着更重的力道:【几个?枪?】
我写:【钢琴8,地上80。他有枪。可能快没子弹了,但不确定。】
又是短暂的停顿。
然后,苏青姐的手离开了我的掌心。
转而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示意我留在这里别动。
她自己则像一道影子,无声地朝侧后方——靠近仓库大门的方向——挪动了一点,似乎想查看情况,或者准备出去。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
我凑过去,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你一个人……拖不住。他有枪,疯了。”
黑暗里,苏青姐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我能看到她眼神里的决绝和反对。
她手腕用力,想挣开。
就在这时——
我们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几乎被我们压抑的呼吸和远处男人脚步声掩盖的摩擦声。
苏青姐动作瞬间僵住,我也浑身一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地上的电锯。
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贴着地面迅捷地滑到我们旁边,带着一股冷风和熟悉的气息。
是默然!
他一把按住我摸向电锯的手,另一只手竖起食指,紧紧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绝对的“噤声”手势。
他的脸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飞快地扫过我和苏青姐,又警惕地瞥向舞台方向。
舞台上的男人似乎又走了几步,离我们藏身的这片区域稍远了些,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哼着那诡异的调子。
我们三个,苏青姐半跪着,被我拉着腕子;
我瘫坐着,一手拉她,一手被默然按住。
在这狭小黑暗的角落里,挤在一起。
默然先动了。
他松开按着我的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碰了碰苏青姐还被我抓着的手腕,然后指向自己,又指了指我和苏青姐,最后指向地面。
意思很清楚:我们三个,现在在一起,别单独行动。
苏青姐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试图挣脱我的手。
默然接着,用指尖在我满是冷汗的手心里快速划动:【平?】
我立刻在他手背上回划:【安。藏好了。】
我能感觉到默然的手指顿了一下,旁边的苏青姐也深吸了一口凉气。
默然继续写:【枪?弹?】
我:【有。刚打完很多,不确定剩多少。】
默然收回手,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飞速思考。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同时碰了碰我和苏青姐的手背,示意我们集中注意力。
他先用手指做了一个“走”的动作,然后指向仓库深处,接着比划了一个“小孩”的高度,最后是“藏起来”的手势。
意思是:先去找平安,带她到更安全的地方藏好。
接着,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又摇了摇头,指了指耳朵,摆摆手。
意思是:尝试找电话或能对外联系的东西,但要安静,不能暴露。
我和苏青姐同时点头。
默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探一下路,看如何安全接近平安的位置。
我和苏青姐留在原地,继续屏息等待。
我松开了抓着苏青姐手腕的手,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苏青姐反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臂,既是安慰,也是让我镇定。
短短几十秒,像几个小时一样难熬。
舞台上的脚步声又响起了,似乎在朝着我们这边折返!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默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他快速打着手势:男人正朝另一个方向去,现在,立刻行动!
没有犹豫。
苏青姐率先匍匐出去,我跟在她后面,忍着伤痛,朝着平安藏身的那片角落爬去。
默然跟在我侧后方,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在默然的引导下,我们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但相对隐蔽的路线,利用一大堆堆叠的废旧轮胎和几个倾倒的木箱作为掩护,避开了相对开阔的地带。
终于,我们再次靠近了那片区域。
我指了指那个被帆布半掩的三角形缝隙。
苏青姐点头,示意我上前。
默然则守在一个能同时观察到缝隙口和来路方向的角落。
我爬到缝隙口,用气声轻唤:“平安?平安,是姐姐,默然哥哥和苏青姐姐都来了。”
缝隙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伸了出来,急切地摸索着。
我一把抓住,那小手立刻紧紧回握,带着颤抖,却充满了依赖。
我轻轻将她带出来。
平安一出来,看到我们三个,眼圈立刻红了,但还是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扑进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胸前的衣服。
苏青姐立刻上前,仔细而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平安全身,确认没有受伤,只是吓坏了。
她对我点点头。
平安找到了。第一步完成。
默然打了几个连续的手势:立刻离开这里,去深处,找能藏身和可能联系外界的地方。
他指向仓库更深处那片如同迷宫般的重型机械堆放区。
那里地形复杂,遮蔽物多,是更好的隐蔽点,也可能存在值班室或老办公室。
苏青姐抱起平安,我抓起电锯,跟在后面。
默然再次断后。
我们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架巨大的门。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前方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木箱堆砌出的更复杂区域时——
“轰隆——!!!”
巨响来得太突然,我们四个人几乎同时僵在原地,心脏跟着那声爆炸似的轰鸣狠狠一抽。
“哈!搞出这么大动静……都钻进来了?行啊……”
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宣布游戏规则般的愉悦:
“老子好久没玩杀人游戏了……”
“今晚,月色不错,地方也够大……”
“正好,陪你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