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2)

“我怎么不傻了,对不对?”

平安弯起眼睛笑了,笑容灿烂得晃眼,“我也不知道呀。姐姐你昏迷后没多久,有一天早上我突然就……好像脑子里的雾散了,一下子什么都清楚了。苏青姐姐带我去检查,医生说这是罕见的‘自发性清醒’,可能是某种神经代偿或者刺激的结果,说是医学奇迹呢!”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我现在学东西可快了!苏青姐姐给我补课,我已经把小学的课程都学完了,正在学初中的!老师说我很聪明!还有,我现在力气也大了,可以照顾姐姐了!”

自发性清醒?医学奇迹?

真的……只是奇迹吗?

我想起蛛神最后那句话:“……你身边那个小妹妹的命,可就不像你的命这么‘耐用’了。”

平安的突然清醒,恰好发生在我昏迷之后,遭受“惩罚”之时。这真的只是巧合?

一种比蛛神直接现身更让我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平安的“好”,也是那“惩罚”或者说“警告”的一部分呢?

如果祂动了我最珍视的人,却用一种“赐福”的方式,让我永远活在感恩和怀疑的煎熬里?

我看着平安天真喜悦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不,不能问。不能让她知道。不能把她也拖进这无边的恐怖里。

“是啊,阿祝,平安现在可厉害了。”

苏青姐也勉强笑着,摸了摸平安的头,“可能是老天爷看你们姐妹俩过去太苦了,终于开眼,保佑了平安,也保佑你醒过来了。”

“好了,阿祝刚醒,别说这么多,让她休息。”

默然开口道,他走过来,看着我的眼睛,“醒了就好。别的,慢慢来。”

他的眼神很深,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道:“我去叫医生。”

医生很快来了,带着护士,给我做了一系列简单的检查。

听心跳,量血压,看瞳孔,问一些基本的问题。

(我现在是谁,在哪里,知不知道日期等等)

我回答得很慢,很吃力,但基本的认知似乎还在。

“奇迹,真是奇迹。”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和蔼男人,他记录着数据,感慨道,“昏迷这么久,身体机能衰弱到这个程度,还能自主苏醒,并且意识基本清晰,认知功能没有出现严重缺损……太难得了。不过……”

他放下记录板,神色严肃地看着我:“巫祝,你的身体现在非常非常虚弱。肌肉严重萎缩,心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三到四成,骨质也因长期卧床出现疏松迹象。接下来,你需要漫长的康复治疗。营养支持,物理治疗,心肺功能锻炼,还有心理干预……一步都不能急,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还有,”

医生补充道,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之前的心理评估结果很不好。虽然你现在醒了,但那些创伤很可能还在。我们会安排心理医生定期和你聊聊,你自己也要试着放松,不要强迫自己去想昏迷前或者昏迷中可能……经历的事情。如果感到任何不适,头晕,心悸,或者……看到、听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们,或者告诉你的家人,好吗?”

他看到、听到什么异常的东西……他们以为我的“精神问题”是幻觉。

我再次点头,很乖顺。

“好了,今天先这样。你刚醒,需要适应。明天开始,康复师会过来,从最简单的床上活动开始。”医生交代完,带着护士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四个。

“姐姐,你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平安立刻问,“苏青姐姐熬了粥,一直温着呢!小米粥,可香了!”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喉咙也疼,但还是点了点头。

平安欢呼一声,跑去外面拿粥了。

苏青姐坐在床边,帮我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别怕,阿祝。咱们慢慢来。我和默然,还有平安,都在这里陪着你。日子还长,总能好起来的。”

我看着苏青姐温柔却难掩憔悴的脸,又看了一眼沉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默然。

是啊,至少我醒了。至少平安看起来很好。

至少他们还在。

我闭上眼睛,将翻腾的恐惧死死压回心底。

平安端着一小碗金黄的小米粥进来了,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一勺喂我。

粥很软,很糯,带着粮食本身的清甜。我吞咽得很慢,每一口都需要用力。

喝了小半碗,我就摇头表示够了。

平安也不勉强,高兴地说:“姐姐真棒!明天就能喝更多了!”

我想试试坐起来。躺了太久,后背和腰都酸痛僵硬。

“慢点,我扶你。”

苏青姐连忙过来,和默然一左一右,搀住我的胳膊。

很吃力。

我感觉自己像一袋软绵绵的、没有骨头的面粉,全靠他们架着,才勉强把上半身从床上挪起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我眼前发黑,气喘吁吁,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膛,像要跳出来。

坐起来后,视野开阔了一些。

这是一间不大的单人病房,陈设简单干净。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草坪和远处的楼房。

阳光正好。

平安拿来一个软枕垫在我腰后。

“我想……下地走走。”

我看着自己的腿,盖在被子

“不行,太急了。”

苏青姐立刻反对,“医生说了,要慢慢来。”

“就一下。”

我坚持,声音虚弱但固执,“就站一下。”

默然看了我一眼,对苏青姐说:“扶着她,试试。”

苏青姐无奈,和默然一起,更加小心地架住我,平安也紧张地在旁边护着。

他们慢慢掀开被子,把我的腿挪到床边。

我的腿几乎只剩皮包骨,皮肤苍白,能看到

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脚,然后,慢慢地把左脚,探向地面。

拖鞋是苏青姐提前放好的。

脚尖,碰到了拖鞋柔软的鞋面。

然后,脚跟,缓缓落下,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触感……很奇特。

坚硬,平整,微微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传上来。是“地面”的感觉。

我试着,将一点点重量,转移到那只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