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股完全陌生的、失控的感觉,猛地从脚底窜上来!
这只脚,这条腿,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了!
它们根本不记得该如何协作,如何支撑重量!
肌肉没有传来应有的紧绷和反馈,反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无处着力的恐慌!
左脚脚踝毫无预兆地一软!
“小心!”
苏青姐和默然同时惊呼,用力架住我下坠的身体。
但我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平衡,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直地、重重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砰!”
闷响。
膝盖和手肘先着地,传来钝痛。我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时间,茫然无措。
我……不会走路了?
这个认知,比昏迷四百四十四天更让我感到绝望。
“姐姐!”平安吓坏了,带着哭腔扑过来想扶我。
苏青姐和默然已经手忙脚乱地把我重新抱回床上。
我瘫在床铺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种彻底沦为废物的无力感。
“没事没事,摔一下没事!”
苏青姐连声安慰,检查我有没有摔伤,“是姐姐不好,不该让你这么着急下地!我们慢慢来,明天康复师来了,从最基础的开始学,很快就能重新走路的!”
默然没说话,只是蹲在床边,看着我苍白失神的脸,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我刚才磕到的膝盖。
他的手很热,掌心粗糙的厚茧磨过皮肤。
“会好的。”他只说了三个字。
平安红着眼圈,握着我的手,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姐姐你别怕!我学走路的时候也摔了好多跤呢!你看我现在跑得多快!我以后天天扶着你练,你肯定比我学得还快!”
我看着他们三个担忧急切的脸,心里的绝望和冰冷,又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摔倒了而已。再爬起来就是了。
走不了路而已,再学就是了。
我慢慢停止了颤抖,对他们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笑容:“嗯。再学。”
苏青姐明显松了口气。
默然站起身,走到墙边,推过来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轮椅:“今天先坐这个。出去晒晒太阳。”
那是辆很普通的医用轮椅,金属支架,蓝色的坐垫和靠背。
我被他们小心地抱起来,放到轮椅上。
坐上去的瞬间,一种虚弱但新奇的视角——比躺着高,比站着矮,需要依赖他人推动才能移动的视角。
平安自告奋勇:“我来推姐姐!”
她站到我身后,握住推手。
我微微侧头,忽然发现,平安现在比我还高呢。
我记得我昏迷前,平安比我矮小半个头的。这一年多,她长高了好多。
“平安,”
我轻声问,“你……长高了?”
“对呀!”
平安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雀跃,“苏青姐姐说我这一年长得可快了!吃的也多!我以后肯定比姐姐还高!那样我就能更好地保护姐姐了!”
苏青姐在一旁笑着说:“可不是,平安醒了之后,个头窜得飞快,身体也结实了。可能是以前憋着没长,现在灵窍开了,一起补回来了。”
我坐在轮椅上,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落在平安推着轮椅的手上。
那双手,也不再是以前那种肉乎乎的娃娃手,手指变得修长,骨节开始分明,是一个正在长大的少女的手了。
这变化太大,太突然,太……美好。
美好得让我心慌,让我不敢深想。
平安推着我,缓缓走出病房。苏青姐和默然跟在旁边。
医院的走廊很长,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偶尔有护士和病人路过,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
平安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清脆得像林间小鸟。
“姐姐,你看那边窗台上的花,是我和苏青姐姐一起种的,好看吧?”
“姐姐,食堂的刘阿姨人可好了,经常给我多打菜,还说等我姐姐醒了,要给我们做好吃的红烧肉!”
“姐姐,默然哥哥可厉害了,他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他还偷偷教我打拳呢!说女孩子也得会保护自己!”
“姐姐,我上次考试,数学考了一百分!语文作文还被老师当范文念了!苏青姐姐给我买了新的文具盒奖励我!”
“姐姐,等你再好一点,我们一起去公园好不好?医院后面的小公园,有好多鸽子,可胖了!我们可以喂它们!”
“姐姐,我现在会洗衣服,会做饭,会收拾屋子!以后家里的活我全包了,你就好好养身体,专心画画!你不是说想办画展吗?等我再长大一点,能挣钱了,我就帮你办!”
“姐姐,你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可厉害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洒在我们身上。
我坐在轮椅上,被我最爱的妹妹推着,走向那片光亮。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闭上眼睛开始享受。
平安还在说着什么,声音里满是欢喜和希望。
我抬起依旧虚弱无力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推着轮椅的手背上。
她的手,温暖,有力,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平安。”
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许久未有的、柔软的暖意。
“嗯?姐姐?”她停下来,弯下腰,把脸凑到我旁边,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慢慢走。”我说,“不着急。”
“好!”
她用力点头,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灿烂,“我们慢慢走。姐姐,日子还长着呢!”
平安带我逛了她平时去的所有地方,每个人都得平安很热情,每个人都在我面前夸平安是个好孩子。
平安自豪的昂起了头,很快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平安把我推回去,突然我心脏又感受到了一股猛烈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