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2)

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心脏那里,毫无预兆地、狠狠地一抽!

“呃——!”

我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混沌中睁开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还是那间病房,阳光换了个角度,已是午后。

“姐姐!”

平安带着哭腔的脸庞立刻凑到眼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刚才怎么都叫不醒,脸色白得像纸!医生来看过了,说你太累了,心脏负荷太重,需要绝对静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又暖又潮,全是汗。

语气焦急,带着浓浓的后怕。

心脏的抽痛正在缓慢退去,留下的是闷闷的钝痛和席卷全身的虚脱感。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发现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看着平安哭花的脸,心里涌起无边的愧疚和更深的寒意。我吓到她了。

“平安……别怕。”

我攒了点力气,哑声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别说话了,快闭上眼睛休息!”

平安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

“苏青姐姐去热粥了,默然哥哥去和医生谈你之后的康复计划了。姐姐,你一定要乖乖的,好好养着,不能再吓我们了。”

我顺从地闭上眼。

疲惫感像厚重的潮水,再次将我包裹。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不,比婴儿更无力,重新学习如何“存在”。

我的世界,缩小到了这间病房,和每日固定出现的几个人:苏青,默然,平安,还有……我的康复医师。

他叫邢九思。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醒来后的第三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跟在主治医生身后进来,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像一棵生长在阳光充足处的白杨。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干净的额头。

主治医生介绍:“巫祝,这位是邢九思医生,刚从国外顶尖的康复医学中心进修回来,是我们院特地请来的专家,以后你的康复治疗主要由他负责。”

那双眼睛看了过来。

很奇特的眼睛。

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偏深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有种剔透的质感。

眼神很静,像秋日午后无风的湖面,专注地看着你时,会让你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你好,巫祝。”

他开口,声音比他看起来的年纪要沉稳一些,清润温和,像泠泠的泉水,语调不疾不徐,“我是邢九思。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点辛苦,我们一步一步来。”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意。

很浅,但奇异地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

我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开始做初步评估。

动作专业而利落,检查我关节的活动度,肌肉的萎缩程度,测试我极其微弱的肌力。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触诊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我,又能准确感知皮下的情况。

偶尔会问我一两句:“这里感觉怎么样?”“试着对抗我的力,一点点就好。”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检查和我的反馈上,心无旁骛。

靠近时,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种极清爽的、类似雨后青草又像某种冷冽香料的气息,很干净,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药味。

评估结束,他和主治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用的是一些我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然后他走回床边,对我点点头:“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基础反射还在,神经通路没有严重阻断。明天我们开始第一次正式治疗,从呼吸练习和床上关节活动开始,好吗?”

我又点了点头。

他离开时,对平安也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你了,小平安。”

平安脸有点红,小声说:“不辛苦,邢医生。”

后来从平安和苏青的闲聊中,我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这位邢医生的“传说”。

说他年纪轻轻就是双料博士,临床和科研都极其出色,是医院重金挖来的“天才医生”。

说他对待病人极其耐心负责,手法高超,很多被他“判了死刑”的康复案例都出现了奇迹。

还说他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是医院里不少护士私下倾慕的对象。

“不过邢医生好像对谁都客气,但总隔着点什么。”

平安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苏青姐姐说,他可能把所有热情都用在治病救人上了。”

天才医生吗?我没什么实感。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即将主导我漫长而痛苦复健过程的、声音好听、眼睛安静的医生。

第一次正式康复训练,邢九思带来了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和一个小木盒。

“早,巫祝。”他

声音依旧清润,晨光落在他肩头,白大褂纤尘不染,“今天感觉怎么样?心口还闷吗?”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如实回答:“好一点,但没力气。”

“正常。”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评估表和计划图。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呼吸和肌肉唤醒开始。力量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卧床这么久,肌肉‘忘记’了怎么工作。我们要做的,是提醒它们。”

他说话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稳定,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奇异地消解了我的部分焦虑。

“第一步,腹式呼吸。”

他用手在自己腹部比划,“想象这里是个气球,吸气,气球慢慢鼓起来,把我的手顶开。呼气,气球慢慢瘪下去。”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舒缓,气息绵长。

我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吸气。可胸腔刚一扩张,心口就传来熟悉的滞涩和隐痛,呼吸立刻乱了。

“别急。”他立刻察觉,“疼?”

我点头,额角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