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在他手里发出惊恐尖锐的“叽叽”声,细小的爪子徒劳地蹬踹。
“啊——!”
旁边的女孩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但光头男孩好像完全没听见。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用力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疼……好疼……虫子……在咬……”
他断断续续地嘶语,五官扭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虎子哥!别!”另一个稍胖点的男孩想去拉他,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我看到——清清楚楚地看到——光头男孩的耳朵眼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像粗线又像细小蚯蚓的东西,顶端似乎还带着吸盘似的口器,从他耳道深处,缓缓地、一拱一拱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从他另一只耳朵里!然后是鼻孔!甚至……眼角!
不是一条两条,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细细长长,从他脑袋的孔窍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它们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湿漉漉、粘糊糊的暗红光泽,疯狂地扭动着!
“啊——!!!”
光头男孩发出了非人的惨叫,抓住小鸡仔的手因为剧痛和一种本能般的狂暴,猛地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地面,狠狠掼了下去!
“啪叽!”
一声闷响,混合着细骨碎裂的轻“咔嚓”声。
温热的、鲜红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瞬间在小鸡仔那团骤然扁下去的绒毛身体下炸开,溅了旁边的胖男孩和女孩一身一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从光头男孩脑袋里疯狂钻出的暗红色“线虫”,仿佛瞬间被那摊新鲜滚烫的鸡血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它们骤然停止了向外钻探,齐齐调转了方向,那无数个细微的、吸盘般的口器,全部对准了血泊的方向!
“咻——!”
不是声音,是感觉。感觉空气被某种极速的东西撕裂。
无数条暗红色的细影,从光头男孩的脑袋上、脸上弹射而出!
像一片密集的、邪恶的红色雨丝,精准地扑向地上那摊小小的、尚且温热的鸡血!
它们落在血泊里,纤细的身体立刻被染得更红,疯狂地扭动、蜷缩、伸展,口器贪婪地吮吸着,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血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变暗。
而那个叫虎子的光头男孩,在虫子离体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手臂颓然垂下。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迅速扩散、灰败。
然后,他直挺挺地,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砰”地一声,向后倒在了泥地里。
胖男孩和女孩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脸色以一种不正常速度变得青灰的同伴,又看看血泊里那些吸饱了血、身体膨胀了一圈、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的虫子。
“血……要血……”
胖男孩眼神涣散,喃喃自语,也开始痛苦地抱住头,鼻孔和耳朵里,隐约也有暗红的东西在蠕动。
女孩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呜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看着地上另一只吓傻了、瑟瑟发抖的小鸡仔。
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汹涌而出,却猛地也弯下了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要从她喉咙里钻出来。
就在这时,吸饱了鸡血的虫子们,仿佛得到了能量,变得更加“活跃”。
它们从即将干涸的血泊里昂起膨胀的、湿漉漉的前端,那无数个细微的口器在空中茫然地探寻、翕动,像是在搜寻下一个“新鲜”的气息来源。
然后,它们齐齐“望”向了另外两个还活着的孩子。
“不……不要……”胖男孩惊恐地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女孩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虫子们动了。
它们不再弹射,而是像一片粘稠的、会移动的红色苔藓,沿着泥地,朝着两个鲜活的生命,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流”了过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梦境粘稠的黑暗。
我看到虫子爬上了胖男孩的脚踝,小腿……女孩绝望地用手去拍打,却沾了满手滑腻冰冷的虫体……
然后,画面开始剧烈地抖动、模糊、旋转。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那盏破油灯微弱的光晕下,三具小小的、以不正常速度迅速变得青黑、浮肿、皮肉仿佛失去支撑般开始软化、塌陷、渗出暗黄色液体的身体。
腐烂的甜腻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腥臊,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而那些暗红色的虫子,在“宿主”彻底死亡、开始腐败后,便纷纷从正在融化的皮肉里钻出,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缓缓缩回泥土深处,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死亡和无声的腐烂。
……
“嗬——!”
我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姐姐!”
平安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炸响,一双温暖的小手立刻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肩膀,“姐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你的手好冰!”
灯光大亮。苏青姐和默然也立刻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惊疑。
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阿祝,看着我!”
苏青姐用力握住我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急切,“深呼吸!慢慢来!跟着我,吸气——呼气——”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着苏青姐焦急的脸,看着平安吓得惨白的小脸,看着默然紧锁的眉头和握紧的拳头。
那腐烂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我猛地推开苏青姐的手,扑到床边,对着早就放在那里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
“我去叫医生!”平安带着哭音喊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不用……”
我艰难地挤出声音,抓住她的衣角,“我……我没事……就是……噩梦……”
默然沉默地递过一杯温水。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
勉强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未平的喘息声,和平安压抑的抽泣。
苏青姐用温热的毛巾擦去我脸上的冷汗和泪痕,动作轻柔,眼神里却充满了深重的忧虑。“阿祝,梦见什么了?你怎么又开始做梦了?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