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 / 2)

我闭上眼,摇了摇头。

“应该没事……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最终哑声说,疲惫地靠回枕头,“对不起,吵醒你们了。”

苏青姐和默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追问。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亮得刺眼,透过医院大厅的玻璃门洒进来,照得光洁的地砖明晃晃的。

可我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小小的出院行李袋,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脚冰凉,我的身体又开始虚弱起来。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因为平安一直紧紧挨着我,小手牢牢抓着我的胳膊,仰着脸,担忧地看着我:“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苏青姐去办最后的结账手续了。

默然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手里夹着烟,却没点,只是看着门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没事。”

我勉强对平安笑了笑,声音干涩,“就是……要出院有点不习惯。”

我心里空落落、又带着一丝莫名释然的,是邢九思没来。

早上查房时,他匆匆来过一趟。

“抱歉,巫祝,”

他语速比平时快,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歉意和一丝焦灼,“上午有个重要的跨院联合会诊,院长点名要我参加,实在走不开。出院手续苏青姐都清楚,后续的康复计划我也详细交代给她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下周记得回来复查。”

他站得比平时远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也似乎更浓。

这样也好。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邢医生你去忙吧,阿祝有我们呢。”苏青姐在一旁笑着说道。

他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现在,他真的没来。

也好。

我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这样,最好,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手续办完,苏青姐笑着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走吧,回家!姐给你炖了当归鸡汤,好好补补!”

默然也掐灭了根本没点的烟,走过来,沉默地拿起稍重一些的包裹。

我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我眯起眼。

车水马龙的声音,人声,夏末微燥的风,混合着城市特有的气味,瞬间将我包围。

一阵眩晕袭来,我踉跄了一下。

“小心!”平安和默然同时扶住我。

“慢点,不着急。”苏青姐连忙说。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种不真实感和心底冰凉的惶惑感更重了。

回到画室。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画架蒙着防尘布,颜料管干瘪地散落在角落,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但窗明几净,显然是苏青姐仔细打扫过。

窗台上我走前养的一盆绿萝,不仅没死,反而长得异常茂盛,叶片油亮,藤蔓蜿蜒垂下很长。

“看,我说它等你回来呢。”

平安骄傲地指着绿萝,“我每天都给它浇水!”

“嗯,谢谢平安。”我摸了摸她的头。

收拾东西,整理画具,简单吃了午饭。

苏青姐和默然陪着我,说着些轻松的话,试图驱散我身上挥之不去的沉郁。

但我总是心不在焉,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看,巫祝,你还是在期待。

期待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你真可笑。

下午,苏青姐回去上班了,留下平安陪着我。

默然也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画室里只剩下我和平安,还有满室寂静的阳光。

我脑子乱哄哄的,我打算明天去买一些画画的材料,开始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

平安正在小厨房里洗水果,水声哗哗的。

我以为是默然回来了,挣扎着起身,下楼,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是邢九思。

他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打理过,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急着赶来的。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我,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好像凝固了。

“邢……邢医生?”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了,猛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我,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语速快而乱,像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巫祝,我……我开完会就立刻赶过来了,路上堵车,我跑过来的……我本来想上午就……但那个会……我……对不起,我没能去送你出院。”

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陡然拉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带来的、微热的、带着汗意的气息。

“我……我想了一上午,不,我想了很久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抖,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从你醒过来,看着你一点一点好起来,看着你画画,看着你明明那么难受却还是咬牙坚持……我……我控制不住……”

他用力闭了闭眼,然后喊出:

“巫祝,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