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官道上的尘土仍未平息。沈砚之勒住缰绳,胯下的乌骓马打了个响鼻,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渐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身后的商队绵延半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与马蹄声交织,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先生,前面便是望川驿,今晚咱们就在那里落脚吧。”护卫统领秦风催马上前,他脸上还带着昨日恶战的疲惫,左臂的绷带渗出淡淡的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砚之颔首,目光落在远方天际线处的一抹暗云。“吩咐下去,加快速度,入夜前务必抵达驿站。”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次出使北狄,虽达成盟约,却也结下了死仇,北狄王庭的死士绝不会善罢甘休,返程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商队加快了行进的脚步,望川驿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驿站,青灰色的围墙斑驳陈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驿站外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匹无人看管的马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马粪的味道。
“不对劲。”秦风突然勒住马,右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这时候的驿站本该人声鼎沸,怎么会如此安静?”
沈砚之眉头微蹙,凝神细听。果然,除了他们一行人的动静,驿站内竟听不到半点人声,连寻常的犬吠都没有。他抬手示意商队停下,沉声道:“秦风,带两个人去探查情况。”
“是。”秦风点了两名精锐护卫,三人翻身下马,足尖一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驿站大门。
沈砚之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驿站的四周。驿站背靠望川山,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唯有正前方是开阔的官道,易守难攻,若是有埋伏,多半藏在两侧的树林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密函,那是与北狄盟约的原件,关系到两国边境的安危,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片刻后,秦风脸色凝重地折返回来:“先生,驿站里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像是突然撤离的。”
“突然撤离?”沈砚之心中一沉,“有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
“有。”秦风压低声音,“后院有几处血迹,还有破碎的酒坛和桌椅,像是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但奇怪的是,没有找到任何人的尸体。”
沈砚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绕过驿站,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商队。“戒备!”秦风大喊一声,手中佩刀出鞘,刀光一闪,将射向沈砚之的几支箭矢斩落。
商队的护卫们早已做好准备,纷纷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箭矢撞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沈砚之目光锐利,很快便看清了树林中的敌人,大约有五六十人,个个蒙面,手持弓弩刀剑,身手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北狄的黑风卫。”秦风咬牙切齿,“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黑风卫是北狄王庭的秘密杀手组织,个个心狠手辣,武功高强,此次显然是冲着盟约密函和沈砚之的性命而来。沈砚之面色平静,沉声道:“秦风,你带二十人护住商队核心,其余人随我反击,速战速决!”
“遵命!”秦风应了一声,立刻调整部署。沈砚之翻身下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扇骨是精铁所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左侧的树林,折扇开合间,已有两名黑风卫惨叫着倒地,喉咙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黑风卫们没想到沈砚之的武功如此高强,一时有些慌乱。领头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挥了挥手,几名黑风卫立刻改变战术,放弃弓弩,手持弯刀围了上来。他们的刀法阴狠刁钻,招招直指要害,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沈砚之不慌不忙,折扇在他手中舞出一片虚影,时而防守,时而反击。他的武功路数飘逸灵动,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强大的内力,每一次折扇的开合,都带着破空之声。一名黑风卫弯刀劈来,沈砚之侧身避开,折扇顺势点出,正中对方的手腕,那名黑风卫惨叫一声,弯刀落地,手腕已经无力下垂。
与此同时,右侧树林中的战斗也异常激烈。秦风手持佩刀,奋勇杀敌,他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几名黑风卫根本无法靠近。护卫们也个个奋勇争先,与黑风卫展开殊死搏斗,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沈砚之解决掉身边的几名黑风卫后,目光落在了那名领头的黑衣人身上。此人身材高大,蒙面巾下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弯刀,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他正指挥着黑风卫们围攻几名护卫,手段狠辣,已有两名护卫倒在他的刀下。
“鼠辈,敢尔!”沈砚之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领头黑衣人。领头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劲风,猛地转身,弯刀带着呼啸声劈向沈砚之。沈砚之折扇一合,精准地挡住了弯刀的刀刃,“铛”的一声脆响,两人都被对方的内力震得后退了几步。
“沈砚之,果然名不虚传。”领头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一般,“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就凭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沈砚之冷笑一声,折扇再次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图案在动作间仿佛活了过来,“北狄王庭派你们来,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领头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再多言,弯刀再次劈来。这一刀比刚才更加迅猛,刀风裹挟着剧毒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沈砚之不敢大意,运转内力于折扇之上,与领头黑衣人缠斗起来。两人的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的树木被两人的内力震得落叶纷飞,枝干断裂。
沈砚之渐渐发现,这名领头黑衣人的武功极高,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刀法阴毒,处处透着诡异。更麻烦的是,他的弯刀上淬有剧毒,一旦被划伤,后果不堪设想。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避开弯刀的锋芒,寻找反击的机会。
另一边,秦风带领的护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黑风卫的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护卫们渐渐落入了下风。已有十几名护卫伤亡,剩下的人也都疲惫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先生,我们撑不住了!”秦风大喊一声,奋力斩杀一名黑风卫,自己的肩头却被另一名黑风卫的弯刀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砚之心中一急,招式不由得快了几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必须尽快解决掉领头的黑衣人,否则整个商队都将覆灭。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全身内力,折扇突然变得金光闪闪,他大喝一声,折扇朝着领头黑衣人的胸口点去。
领头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能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强大力量,他急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领头黑衣人的弯刀被折扇震飞,他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沈砚之抓住机会,身形一闪,来到领头黑衣人的面前,折扇再次点出,正中他的眉心。领头黑衣人双眼圆睁,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黑风卫们见领头人被杀,顿时军心大乱,攻势也弱了下去。沈砚之趁机大喊:“尔等首领已死,再不投降,格杀勿论!”
黑风卫们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如今首领已死,继续抵抗也只是死路一条。有几名黑风卫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其余的人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秦风带领护卫们趁机控制住了所有投降的黑风卫,打扫战场。沈砚之走到秦风身边,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皱眉道:“伤势如何?”
“不妨事,只是皮外伤。”秦风咧嘴一笑,脸色却有些苍白,“先生,这些黑风卫该如何处置?”
沈砚之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黑风卫,沉声道:“留活口,我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其余的人,就地掩埋伤亡,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是。”秦风点了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处理后续事宜。
护卫们开始清理战场,掩埋阵亡的同伴和黑风卫的尸体。沈砚之则走到一名看起来像是小头目模样的黑风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是谁派你们来追杀我们的?”
那名黑风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是……是北狄的丞相,他说……说不能让盟约生效,一定要杀了您,夺回密函。”
“北狄丞相?”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早就料到此次出使会有人暗中作梗,却没想到是北狄丞相亲自下令。看来,北狄王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丞相与国王之间恐怕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追兵?”沈砚之继续问道。
“没……没有了,丞相只派了我们这一队。”黑风卫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