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清南点了点头,“隆武十三年,那一科的状元是赵普。赵普现在在哪里”
陈伯庸没有说话。
苏清南替他回答。“赵普在御史台当御史,弹劾了十几个官员,最后被人弹劾了。你比他差了十六年。”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在手里转著。
“你们读了半辈子书,考了半辈子试,做了半辈子官。做到今天,一个別驾,一个通判,一个司马。六品七品,不上不下。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吗”
没有人说话。
苏清南继续说:“你们有本事。能考上进士的人,都有本事。可你们为什么升不上去因为你们只会问为什么。”
他把酒杯放下。“你们问本王为什么要反。本王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文官。
“本王反,是因为大乾养不起你们了。北境十四州丟了八十三年,大乾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养边军,边军吃空餉,將领喝兵血,银子花出去了,十四州收不回来。朝廷里党爭不断,今天你弹劾我,明天我参你一本,贏了的人升官,输了的人贬到岭南。国库空了,就从百姓身上刮。百姓刮乾净了,就从地里刮。地里刮不出东西了,就问老天爷要。”
他看著周文翰。“你们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可你们治的是什么国平的是什么天下”
周文翰站在那里,嘴唇在抖。
苏清南从韩侂胄腰间拔出那柄剑,剑身雪亮,映著烛火。
“本王不反,大乾还能撑几年五年十年撑到最后,北蛮南下,各地造反,百姓揭竿而起。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周文翰,是千千万万个周文翰。”
他把剑搁在桌上,剑身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你们想问本王为什么不忠君。本王问你们,君要忠,民要不要忠大乾养了你们几十年,百姓也养了你们几十年。你们的俸禄是从百姓身上刮出来的,你们的官服是百姓织出来的,你们吃的大米是百姓种出来的。你们忠的是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姓怎么办”
堂中一片死寂。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文官。
有人低著头,有人红著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
周文翰忽然跪下去。
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王爷——下官——下官知错了——”
苏清南低头看著他。
“你错在哪里”
周文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下官不该只问王爷为什么反。下官该问,大乾为什么烂成这样。”
苏清南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没有错。你问的那些问题,是该问的。可你问错了人。”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文官。
“本王反,不是为了当皇帝。本王反,是因为这天下需要换一种活法。你们读了半辈子书,该怎么做,比本王清楚。”
他走回桌前,把那柄剑拿起来,递给韩侂胄。韩侂胄接过剑,手在抖。
苏清南看著他。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文翰。”
周文翰跪在地上,浑身一震。
“下官在。”
苏清南说:“你刚才敬本王那杯酒,本王喝了。你还没喝,回去慢慢喝!”
周文翰愣住了,颓坐在地。
完了……
苏清南迈步走出去。
嬴月和青梔跟在后面。
……
回到房里,嬴月把门关上。
苏清南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嬴月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王爷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苏清南转过头,看著她。
“哪些”
嬴月说:“反,不是为了当皇帝。”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信吗”
嬴月没有说话。
苏清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很黑,只有远处几盏灯火,在风里晃著。
“本王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可本王要当皇帝,也是真的。”他转过身,看著嬴月。“这两件事,不矛盾。”
嬴月站在那里,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懂了。”
苏清南走回桌前,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嬴月说:“王爷方才那番话,那些文官听进去了”
苏清南说:“听进去多少,看他们自己。可有一条——韩侂胄是真的听进去了。”
嬴月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从禹州出来,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韩侂胄也降了。
淮南的文官,被苏清南几句话就说动了。
顺,太顺了。
她看著苏清南。“王爷,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苏清南抬起头,看著她。
嬴月说:“韩侂胄降得太快了。淮南的文官,也太容易服了。从禹州到淮水,从淮水到淮南,一路过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顺得像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苏清南没有说话。
嬴月继续说:“韩侂胄是什么人淮南节度使,手里有十万兵,在淮南经营了十几年。这样的人,不该降得这么快。他降了,可他的兵还在,他的將还在,他的根基还在。他嘴上说听王爷的,可他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
苏清南看著她。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嬴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我觉得,他在等一个机会。”
苏清南把杯子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灯火还在晃,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他看了很久。
“快了!”
“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