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离拍的那一下很乾脆,路线压得直,落点仍旧很深。
时昭的世界已经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
他只能把重心压低,把步幅收得更短,拍面守在自己能守住的那一寸里,凭记忆和本能去等球撞上来。
回合被拖进更长的一段。
场边先察觉到了变化。
幸村脚下那一步,终於不是原地的碎动。
很短,却是真正往外送出去的一步。
他赶到了球前,拍面也擦到了。
但那一下出手太急,距离也无法把控,力量顶过了界线。
球落下去的时候,线外很清楚。
柳的声音不重,落得很稳,“出界。”
“30-30”
笔尖跟著在记录板上点了一下。
切原的呼吸猛地一提,又硬生生压住。
真田的眼神沉了一分,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鬆开。
而场上,时昭仍旧站在一片黑里。
他听不见那句“出界”,也看不见球落在哪里。
他只知道,球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又是他发球的事情……
那刚刚那球……
发生了什么,时昭都无从得知。
百闻不如一见,自己体会了一番的时昭才明白幸村这一招的“可怕”。
可怕的不止是黑。
是你明明站在场上,却像是被封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
时昭没有问,也没抬头去“找”任何人的声音。
他指腹压上拍柄的缠带,纹理清晰。
至少这个还在。
他把那点清晰硬生生按进呼吸里,像给自己定了一个坐標。
幸村在对面。
时昭看不见,也听不见。
可他能感觉到场地的空气有轻微的流向,能感觉到对面每一次启动都会带走一点风,哪怕很薄,很短。
那一点风向,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外界信號。
而且还有更清晰的。
时昭把那口气压到最深,只留下身体內部最清晰的东西。
心跳。
一下,两下。
他用心跳去数节奏,用呼吸去卡时间。
幸村那边的发球动作他已经看不到了,可对方出手后的“间隔”不会变,落地前会有一个固定的空档。
时昭不动。
他把脚底贴死在地面上,等那一下“撞”。
球落下的那一瞬间,声音是没有的。
可震动还在。
很轻的一点,从鞋底往上窜,不是“听见”,是“被撞到”。
他在那一下震动里捕到方向,身体才终於微微偏过去,拍面守在一个很小的角度里。
风从脸侧刮过去。
很薄,很快。
球贴著空气掠来的那一瞬,连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点凉意。
时昭抬拍。
不是挥,是“送”。
拍线擦到球的那一下极轻,轻到像没碰到,可球还是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
回球不漂亮,线路也没开,但时昭很清楚,他碰到球了。
球被“推”回去了。
场边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球回到对面那一下,幸村也明显顿了一瞬。
不是被打穿。
是他確认了。
確认时昭在黑里摸到门路了。
幸村的下一拍更稳,落点更深,回合被他重新压回去,像把那道看不见的边界又收紧了一圈。
时昭脚下不敢放大,他仍旧只用极短的步幅挪动,拍面守著那一寸。
拍线第二次被顶到的时候,他的出手比刚才更果断。
可球出去的方向偏了一点。
过了界线。
柳的声音仍旧不重,却落得很清楚,“出界。”
“4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