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三十岁那年力排眾议,从谢家旁支中挑选了几个品性纯良,父母早逝的孤幼,正式记在自己名下充作子嗣教养。
此举既延续了谢家名义上的香火,顺理成章地堵住外界对谢家继承人子嗣问题的悠悠眾口,也免去诸多不必要的揣测与纷扰。
孩子们在谢应危和楚斯年的共同教导下长大,虽无血缘却情同父子。
待到孩子们羽翼渐丰,足以独当一面,谢应危与楚斯年便双双放权,逐渐从繁重的家族事务中抽身。
他们將偌大的谢氏交到精心培养的下一代和可靠的管理团队手中,开始了属於他们自己迟来的悠閒时光。
携手週游世界,踏遍名山大川,也默默投身於各项慈善事业。
谢家上下乃至整个安海商圈,无人不知楚律师与谢家主之间超越常理的紧密关係。
但歷经数十年风雨,见证过楚斯年雷霆手段与谢应危日渐深沉威仪的人们,早已心照不宣,无人敢置喙半句。
岁月倥傯,白云苍狗,转眼,谢应危已至耄耋之年。
宽敞明亮的病房里,他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形容清癯,银髮稀疏,脸上布满时光深鐫的沟壑。
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床边人时,依旧保留著年轻时的专注与依恋。
他將闻讯赶来围在床前低声啜泣的子孙辈们不客气地赶了出去,只留下楚斯年一人。
房门轻轻合上,室內重归寧静,谢应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楚斯年脸上。
按理说,楚斯年比谢应危年纪还要大上许多。
可此刻看去,楚斯年虽也染了风霜,两鬢斑白,眼角有了细纹,但面容气度,看起来不过六十许人,比实际年龄年轻太多。
谢应危看著看著,忽然撇了撇嘴,像个闹彆扭的老小孩,声音沙哑,带著半真半假的抱怨:
“叔叔真是偏心,自己长得这么显年轻,倒衬得我更像个老橘子皮了。”
楚斯年正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手指,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眸中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也怪我”
“当然怪你。”
谢应危点头,理直气壮,又带著点耍赖的意味。
楚斯年拿他没办法,只得摇头,轻轻嘆了一声,握住他枯瘦却依旧温暖的手:
“好,那就怪我吧。”
即便眼前这张脸已被岁月彻底改变了模样,布满皱纹与斑点,楚斯年心中翻涌的爱意,却从未因时光流逝而有半分消减,反而如同陈酿愈发醇厚深沉。
他爱的从来不只是年轻俊朗的皮囊,更是皮囊之下独一无二,与他羈绊至深的灵魂。
谢应危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费力地勾了勾楚斯年的手心,示意他靠近些。
楚斯年会意,微微俯身,將耳朵凑近他唇边。
谢应危的气息有些微弱,他攒了攒力气,用苍老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是死了……叔叔您……也不许再找小白脸。听见没您得给我守寡。”
楚斯年:“……”
他直起身,看著谢应危即使病重,说起这话时眼中仍闪烁著的独占欲,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