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找什么小白脸。”
谢应危似乎就等著他这句话,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吃力却真心实意开心的笑容。
他笑得太用力,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忍不住咳嗽起来。
楚斯年连忙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谢应危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咳嗽渐止,他咂了咂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楚斯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满足:
“不愧是叔叔递的水,就是甜。”
楚斯年这下是真拿他没了辙,看著这张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的脸,心里又酸又软。
想骂他老不正经,又忍不住想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纵容。
谢应危笑过之后,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他回握住楚斯年的手,目光相接。
“刚刚……是逗你的。我……真的有话,要对叔叔说。”
“嗯,你说,我听著。”
楚斯年微微俯身,神情专注。
谢应危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楚斯年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
“叔叔……您是不是……神仙啊”
楚斯年:“……”
他彻底无言以对,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抬手,替谢应危理了理额前散乱的银髮。
真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谢应危却只是执著地看著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在他心里,楚斯年就是神仙。
不然如何解释这个人能在他人生最绝望的时刻,如神祇般降临,將他从泥沼中拉起
如何解释这个人仿佛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治癒了他身心的累累伤痕,给予他新生与无穷的爱
如何解释时光对这个人如此宽容,让他始终保持著超乎常人的年轻与活力
在他朴素而固执的认知里,他的楚叔叔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庇佑他、爱他的神仙。
楚斯年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著他,握著他的手,传递著无声的陪伴与温暖。
又过了几个月。
谢应危的身体,如同秋日枝头最后的叶片,在日渐凛冽的寒风中不可挽回地走向枯萎。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
但每次醒来,只要看到楚斯年守在身边,眼神就会变得安寧而满足。
最终,在一个冬日寂静的凌晨,窗外天色將明未明,室內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谢应危在睡梦中气息渐渐微弱,最终归於平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