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內,灯火如豆,映照著摊在石桌上的古老兽皮残卷,以及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娟秀字跡的玉简、草纸。
苏婉清与东方璃相对而坐,已就著“阴阳调和丹”残卷討论了近一个时辰。赵砚海则在一旁静坐,偶尔插言一二,更多时候是在倾听,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
“苏姐姐,你看这里,”东方璃指著残卷上一处模糊的符文,此时她对苏婉清的称呼已悄然从“苏道友”变成了“苏姐姐”,语气中带著亲近与钦佩,“『阴极化阳,阳枢转阴,龙虎交匯,坎离既济』…这十六字总纲,似乎点明了此丹的核心,並非简单调和,而是…促使体內异种阴阳之力发生本质的交互转化”
苏婉清凝神细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古字,沉吟道:“璃妹妹所言极是。『转化』而非『压制』或『驱除』。你那缕侵入金丹的阴寒丹气,本身亦是一种精纯的阴性能量,只是与你自身玄阴真气属性略有差异,又因丹炉爆炸而变得暴烈难驯。若能以丹力引导,使之与你自身真气彻底『交匯』、『既济』,或许真能化害为利,令你修为更进一层。只是这『龙虎』指代何物『坎离』在此语境中,又对应哪些具体的药力变化”
两人头几乎凑到一起,对著残卷上那些玄奥的文字和残缺的符文,时而蹙眉苦思,时而低声交流,时而以指蘸水,在桌面上勾画推演。赵砚海在一旁看著,见妻子神情专注,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与平日的温婉截然不同,心中既感骄傲,又觉温馨。他知道,这是婉清真正热爱並擅长的领域。
“苏姐姐,你之前提及的『外丹內炼』之法,我细细想来,或许正可与此丹方互为表里。”东方璃思路渐开,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阴阳调和丹』可內服,从本源处引导转化。同时,我们可根据你的思路,尝试炼製一枚特殊的『阴阳外丹』,以『沉海乌金』混合『温阳玉髓』为胚,刻录转化符文,再以你我推算出的『调和丹』部分药液淬炼…置于丹田温养,內外呼应,效果或许更佳!”
苏婉清眼睛一亮:“好想法!『沉海乌金』性沉而寒,可承载阴力;『温阳玉髓』性温而和,能固本培元。两者结合,正合阴阳之意。只是炼製此外丹,对神识操控、阵法符文、以及最后的『点灵』之术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伤己身。”
“无妨!”东方璃斩钉截铁道,“既有方向,再难也要试!我如今状况,已是苟延残喘,若不能解决,金丹崩毁也是迟早之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我相信苏姐姐的丹道造诣!”
苏婉清看著她眼中决绝而信任的光芒,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璃妹妹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不过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眼下第一步,是先稳住你的伤势,恢復你的精力,我们才有余力进行后续复杂的推演和炼製。”
她转向赵砚海:“夫君,我需在此多留一段时日,与璃妹妹一同推演丹方,並先尝试炼製一些温养经脉、稳定金丹的丹药,助她缓解伤势,恢復元气。”
赵砚海点头:“理当如此。东方道友的伤势要紧。我们本也计划在此多盘桓些时日,了解北域风物。你安心在此与东方道友探討丹道,我正好趁此机会,多走走看看。对了,东方道友,”他看向东方璃,“方才提及令师门似乎也需要一些海外特產”
东方璃定了定神,点头道:“不错。家师…乃是北域『雪州』冰月谷的长老。冰月谷以炼丹术闻名,尤其擅长炼製冰属性、水属性及疗伤类丹药,对各类珍稀药材需求极大。大陆许多特產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海外一些独特材料,便成了重要补充渠道。不瞒赵大哥,”她亦改了称呼,“我此次来黑岩城,除了参加拍卖会,本也肩负为谷中採购一批物资的任务。苏姐姐玉简中所列的海域特產,有数样正是谷中长期求购之物。若赵大哥的商会能量產供应,我愿居中引荐,与谷中执事接洽,建立长期稳定的供货关係。价格方面,冰月谷向来公道。”
赵砚海心中大喜,这真是意外之喜!能与北域炼丹大宗冰月谷搭上线,对四海商会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他面色平静,頷首道:“那便有劳东方道友了。具体事宜,待道友伤势稳定,精力恢復后再详谈不迟。商会初立,货源渠道正在整合,定会优先保证冰月谷的需求。”
“如此甚好。”东方璃也鬆了口气。能帮师门找到一条稳定的稀有材料渠道,也算大功一件,日后向师父和宗门求助治疗伤势,也更有底气。更何况,苏婉清展现出的丹道见识,让她看到了治癒的希望,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数日,赵砚海与苏婉清便在“竹韵小筑”暂住下来。苏婉清与东方璃几乎形影不离,整日泡在丹房之中。苏婉清先是仔细为东方璃诊断,结合那“阴阳调和丹”残卷的思路,开出了一张温养为主的丹方,其中巧妙地加入了几味海域特有的辅药,以药性温和的海灵之力徐徐浸润,安抚其体內暴动的阴寒之气。
东方璃服用后,果然感觉那股日夜侵蚀金丹的阴寒痛楚减轻了不少,虽然未能根除,但已能正常运气调息,苍白的脸色也日渐红润,精神大好。她对苏婉清的丹道造诣越发佩服,两人姐妹相称,愈发亲近。
“苏姐姐,你这手以『海魂花』汁液调和『地脉紫芝』药性的手法当真精妙!既增强了滋养之效,又平添了一缕生机,对我这被阴寒侵蚀的经脉大有裨益!”丹房內,东方璃看著苏婉清行云流水般的处理药材手法,讚嘆不已。
“璃妹妹你也不差,这『千丝凝丹诀』的火候掌控,已得其中三昧。只是你体內有伤,灵力运转至『手少阳』、『足少阴』几处关窍时,略有滯涩,影响了最后成丹的圆融。来,我传你一段『柔水导引术』,配合你冰月谷的心法,或可改善。”苏婉清一边控火,一边轻声指点。
两人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玲瓏,一个家学渊源、根基扎实,互相启发,互补短长,在丹道上的交流如鱼得水。不仅东方璃受益匪浅,苏婉清也从冰月谷的一些基础炼丹手法和理论中,触类旁通,对药性调和、火候掌控有了新的领悟。
赵砚海则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带著小玄伯,有时独自一人,流连於黑岩城各大坊市、茶楼、酒肆,甚至通过一些渠道,参加了几次小型的修士交换会。他出手购置了不少北域特有的炼器材料、灵药种子、功法典籍的復刻本,也出手了一些携带的海域特產,进一步摸清了各类物资在北域的大致行情和稀缺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