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合上封皮,转身进了后厨。
苏文已经跟了进来。
“老板,您这是…”
“备菜。”
顾渊打开冰柜,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
“冰柜里还有一块精肋条,半只鸡,几把青菜。”
“后院水缸里的水够用,灶上的煤气罐刚换的,满的。”
“食材,够做今天的。”
他从冰柜里取出肋条肉,放在案板上。
猪肉在案板上发出沉实的闷响。
苏文看著他那有条不紊的动作,张了张嘴。
“老板,外面都在撤离,咱们这是…给谁做饭”
顾渊拿起菜刀。
刀柄上的镇墟石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暗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苏文的问题,而是將手掌覆在了冰凉的肉块上。
感受著肉质纤维的走向,以及冻结在深层的微弱血气。
“这肉,是李屠户前天早上送来的。”
顾渊的声音很平。
“他那时候说,最近的猪不好杀,猪圈里老是闹动静,他媳妇让他转行別干了。”
“但他还是把最后这块肋条给我留了。”
苏文听著,没有插嘴。
“巷口卖早餐的摊子,两天前也就收了。”
顾渊的刀刃贴著肋条肉的纹理,缓缓切入。
“篤。”
第一刀落下,极其沉稳。
“张大哥的工地停了,他媳妇带著孩子回了娘家。”
“篤。”
第二刀。
“刘大爷两口子,刚才应该已经上了转运车。”
“篤。”
第三刀。
肋条被斩成三块规整的方块,码在案板一侧。
顾渊停下手里的刀,看著那三块肉。
“这些人走了,但他们的日子还在这儿。”
“这条巷子里的规矩还在,锅灶还在,盐罐子里的盐还在。”
他將菜刀插回刀架,转过头,看著苏文。
“所以灶不能熄。”
“哪怕外面空了,这口锅里也得起。”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推开门。”
“顾记...还得是顾记。”
苏文站在门帘旁,手里的帆布包滑到了脚边。
他低著头,胸口马甲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將帆布包重新提起来。
“我去把后院的水缸灌满。”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但脚步迈出去的时候,稳得像钉在地上。
顾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他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处理剩下的食材。
大堂里,小玖抱著雪球,歪著头,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她虽然不太懂什么叫“灶不能熄”。
但她知道,老板没有走。
苏文哥哥也没有走。
煤球在,雪球在。
那这里,就还是家。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怀里雪球的脑袋。
“別怕。”
她对著那只白猫,小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安慰雪球,还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最后一辆转运中巴的尾灯消失在巷口的转弯处。
整条老街,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
路灯还亮著。
青石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
空气里,甚至还残留著某家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味道。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是少了人声。
这种安静,比任何厉鬼的嘶吼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它意味著,这片承载了无数人间烟火的土地。
正在被一点点地,腾空。
而在这片被腾空的寂静最深处。
顾记餐馆门口的长明灯。
依旧亮著。
橘黄色的光晕,在无人的长街上。
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