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后院的药圃里,白露正蹲在一株半人高的灵芝旁边,手里捏著一把小铲子,脸上沾著泥巴。
她的紫色短髮上別著一片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叶子,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著土壤里的根茎,嘴里叼著一根草药棒,看起来跟“龙尊”三个字毫无关联。
“白露。”
?星走进药圃的时候,白露头都没抬。
“多喝热水。”
“我没生病。”
“那你来干嘛”
白露终於抬起头,歪著脑袋看了看来人。当她发现来的不止?星一个,身后还跟著星、丹恆和三月七,她才终於放下了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大阵仗。”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星蹲下身,和白露保持了同一个高度。
“关於鳞渊境的海域。”
她把刻律德菈的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政治包装,就是直白的一句话:想在持明族的领地里,给海瑟音和她的朋友们划一片海出来。
白露听完,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
先是惊讶。
然后是犹豫。
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苦笑。
“我个人没意见。”
她抱著膝盖坐到了药圃边上的石凳上。
“海妖姐姐嘛,我见过的。很酷,很好看,喝酒特別厉害。而且她帮你们打了那么大一仗,给她一片海住住有什么问题”
“但是——”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
“龙师那帮老傢伙,我搞不定。”
白露拉了拉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副“你们懂的”的表情。
“我虽然顶著个龙尊的头衔,但那帮老头子从来没真正把我当回事。他们听灵砂姐姐的,听丹鼎司的,甚至听景元將军的——就是不听我的。”
“每次开会我说一句话,后面就有八个老头跳出来说龙尊年幼,此事需从长计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摊开手。
“所以这件事,你们得自己去鳞渊境跟他们谈。我可以给你们一道手諭,证明这件事我同意了。但龙师那边……”
“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星看了丹恆一眼。
丹恆沉默著点了点头。
鳞渊境的入口,位於罗浮仙舟的最底层。
穿过一道又一道刻满了龙纹的石门,空气中的湿度骤然上升。
水汽凝结在石壁上,在幽蓝色的灯石照映下泛著粼粼的光。
走在前面的丹恆在踏入鳞渊境的那一刻,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碧绿色的瞳孔中,某种古老的记忆正在翻涌。
他记得这个地方。
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水痕,每一处转角。
但那些记忆模糊而断裂,像是被什么人用剪刀裁掉了关键的部分,只留下一些无法拼凑的碎片。
“丹恆”
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
他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鳞渊境的大殿中,几位龙师已经在等候了。
他们穿著传统的持明族长袍,头上的角冠在灯石的照映下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每一位都鬚髮皆白,面容古板,看起来至少活了几千年。
“龙尊。”
为首的老龙师看到丹恆走进来,第一个站起身。
他的態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位老龙师不仅站了起来,还深深地弯下了腰。
“龙尊亲临鳞渊境,老朽等有失远迎。”
他身后的几位龙师也纷纷起身,行了一个极为隆重的持明族大礼。
丹恆愣住了。
星愣住了。
?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瞭然的弧度。
——果然如此。
她在心中轻声感嘆。
在这条被她改写过的时间线上,白珩从未死去。
那个年轻的、曾经被幻朧所害的持明族战士,因为?星的干预,完好无损地活在了当下。
白珩没有死,意味著“饮月之乱”从未发生。
饮月之乱从未发生,意味著丹恆从未以“饮月君”的身份大闹鳞渊境。
他从未叛逃。
从未被追杀。
从未成为持明族的“叛徒”。
在这条时间线上,丹恆一直都是龙尊。
“龙尊,您今日蒞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位老龙师直起身子,態度恭谨得几乎可以称为“谦卑”。
丹恆的表情很微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星。
?星给了他一个“你上”的眼神。
丹恆深吸一口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冷静的光。
“各位龙师。”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那种与生俱来的、属於持明龙尊的威严。
“本座此次前来,有一事相告。”
“在近日的4546b魙灾中,有一批来自翁法罗斯的战士,为仙舟联盟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中,有一位名为海瑟音的海妖族战士,以及她的同族和盟友们。”
“本座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龙师。
“將鳞渊境外围的深水海域,开放给海瑟音及其同伴居住。他们的地位,仅在龙尊之下。持明族全族上下,需以上宾之礼待之。”
大殿中安静了三秒。
老龙师们互相对视了一下。
然后,为首的那位再次弯下腰。
“龙尊吩咐,老朽等遵命。”
没有反对。
没有“从长计议”。
没有任何一个老头跳出来说“此事需要商议”。
乾脆利落。
一锤定音。
丹恆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星身边。
“办好了。”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在点一杯咖啡。
但?星注意到,他握著云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一个本该没有这份权威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足以一言九鼎的力量,这种落差感,对丹恆来说大概比打一场神战还要令人不安。
星走到丹恆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丹恆摇了摇头。
“该辛苦的人,在那边。”
他朝?星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星正靠在大殿的石柱上,灰色的头髮在幽蓝色的灯石光芒下泛著银辉。她的表情很放鬆,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星看到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
疲惫。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背负了整个宇宙重量的……孤独。
“丹恆。”
星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