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捏著那把有些湿润的钞票,愣了两秒,猛地在车门边磕了个头。
警车鸣著警笛,呼啸著冲入雨幕。
刘星宇转过身,看著沉默的人群,最后將目光锁定在那个黄马甲身上。
“抓人。”他吐出两个字。
早就等候在旁边的四名便衣特警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擒拿,將黄马甲和七点钟方向那个戴红帽子的人死死按在泥地里。
“干什么!警察打人了!警察乱抓人了!”黄马甲的脸被按在水坑里,拼命挣扎著嚎叫。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工人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半步,以为政府要动武。
“搜他的口袋。”刘星宇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法条。
特警从黄马甲的裤兜里摸出一个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解开。”
特警强行拉过黄马甲的手指,按著指纹解了锁。
周正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银行客户端,翻到近期的转帐记录。他拿著手机,直接走到那台对准大屏幕的摄像机前。
大屏幕的画面一闪,切出了手机的转帐详情页面。
“大家看清楚大屏幕。”周正拿著扩音器,指著上面的记录,“两小时前,也就是你们在这挨饿受冻的时候,这个人收了五万块钱。打钱的公司,根本不是景湖集团,而是顺达劳务派遣。”
周正冷眼看著地上的两人:“这两人根本不是你们的工友。他们是拿了钱,专门来煽动你们闹事、阻止你们拿钱的职业医闹和地痞!”
证据確凿。白纸黑字的转帐记录放大在几十平米的屏幕上。
黄马甲的嚎叫音效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人群中,几个认识他们的工人反应过来了。
“他娘的!我说怎么看著眼生,以前干活的时候从没见过这俩孙子!”
“原来是拿钱来坑咱们的!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如果不是特警拦著,愤怒的工人能把这两人当场撕碎。
风雨中,刘星宇走回那张长桌后。
他再次拿起那份《债权转移协议》。
“这笔钱,不仅是你们的血汗,也是你们养家餬口的救命钱。”他的声音平稳,却极具分量,“我不管背后是谁在捣鬼,我只按规矩办事。政府欠你们的信用,从今天,从这八千七百万开始还。”
他把协议放回桌面,拔下钢笔笔帽。
安静。
现场只有风雨声。
十秒钟后。
那个昨天推著担架车,在医院里拦住钟小艾的老工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捏著那顶破烂的安全帽,身上的帆布工作服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份密密麻麻的协议,又看了看刘星宇。
“刘省长,”老工人乾裂的嘴唇动了动,“俺不认字。但俺认你刚才给娃掏钱的那个动作。俺信你。”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红色的印泥里重重按了一下,然后在协议末尾签名处,按了一个鲜红的指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俺也签!信省长一回!”
“算我一个!早拿钱早回家带娃看病!”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向十张长桌。
一百人。两百人。
长长的队伍在风雨中排开。每一个按下的红手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那些试图阻挠程序的既得利益者脸上。
……
省立医院,特护病房。
钟小艾靠在真皮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上那条长长的队伍。
画面里,工人们正拿著签好字的协议,排队在另外几张桌子前登记银行卡號。
她手里端著的骨瓷咖啡杯倾斜了一个角度。
冰凉的褐色液体滴落在她纯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裙摆上,晕染出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废物。一群废物。”
她把杯子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安排一下,”她对著电话那头说,“启动二號方案。既然他刘星宇喜欢用程序查帐,那就让他查个痛快。把景湖集团那个財务总监的嘴,给我永远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