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
第一声手机简讯提示音,在雨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年轻的工人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点开。
【您尾號6754的储蓄卡帐户於15时43分入帐人民幣43,500.00元,活期余额43,508.21元。【建设银行】】
他愣住了。
紧接著,像约定好的一样,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各式各样的简讯铃声。
“叮咚”
“您有新的消息!”
“钱!钱到了!我的钱到了!”
第一个叫喊出声的,是那个昨天推著担架车的老工人。他举著一台老年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两行热泪。
“六万一千块!一分不少!俺老婆的手术费有了!”
压抑的情绪彻底引爆。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片狂喜的海洋。有人跳起来拥抱身边不认识的工友,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则是高高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到帐信息匯成了一片闪烁的星海。
他们朝著那张长桌,朝著站在桌后的刘星宇,深深地鞠躬。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动作。
刘星宇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雨水打湿的夹克还没干透,但工人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比任何炉火都要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五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组成的车队,无视外围的警戒线,直接衝到了工地入口。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十几个穿著手工定製西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皮鞋踩在泥地上,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哪位是刘星宇省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刘星宇迎著他们的目光走上前去。
“我是。”刘星宇上前一步。
男人从身旁的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牛皮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在刘星宇面前展开。
“刘省长,我是汉东天衡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张文博。受汉东省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我从今天上午十点起,正式担任景湖集团的破產管理人。”
他的话音一落,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工人们,脸上血色尽褪。
“破產”有人惊呼。
“啥叫破產就是公司倒了,没钱了”
张文博没有理会工人的骚动,他推了推眼镜,看著刘星宇,语气像是在宣读法条:“根据《企业破產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別债权人的清偿无效。你们现在发放的这笔钱,属於非法处置破產財產,必须立刻停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並且,已经发放的款项,我们作为破產管理人,有权依法追回。”
“追回!”人群中爆发出质疑。
人群彻底炸了。
“凭什么追回!这是我们的血汗钱!”
“你们跟景湖集团是一伙的!想赖帐!”
几个情绪激动的工人想要衝上来,被外围的警察死死拦住。
张文博身后的几个年轻律师,神情带著轻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不懂法的泥腿子,在做无意义的咆哮。
“刘省长,”张文博的声音盖过了嘈杂,“您是政府领导,更应该懂法。这八千七百万,是景湖集团的债务,现在应该纳入整个破產財產的盘子。按照清偿顺序,要先支付破產费用,然后是银行的抵押贷款。至於职工薪酬,虽然优先,但也要在法定程序內解决。你们这种绕开法院的『私下』清偿,严重破坏了法律的严肃性。”
他的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就连旁边几个政府的工作人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对方手里拿著法院的文件,句句不离法律。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刘星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过了张文博手里的那份《破產申请受理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