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衝上去,一把拦住推车的医生:“你们干什么这房间是我预定的!我是钟小艾!”
医生皱著眉,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让开!病人颅脑损伤,多处骨折,生命垂危!”
“他是什么级別”钟小艾指著那个满身煤灰的矿工,声音尖利,“一个挖煤的住高干病房我弟弟在急诊走廊都要死了!”
“什么级別”
医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她。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界面。
【汉东省医疗资源智能调配系统】
“看见了吗”医生指著屏幕上的一行行数据,“系统根据伤情危重程度自动评分、自动分配床位。这位矿工师傅,伤情评分98,红色一级优先。你弟弟如果真的危急,系统早就报警了。”
“这是什么狗屁系统!”钟小艾伸手去抢平板,“一定是赵长林搞的鬼!我要见他!”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挡住了她。
是刚才推车的一个老工人。他眼里含著泪,手里捏著一顶破烂的安全帽:“大妹子,俺不懂啥叫级別。俺就知道,这医院说俺娃命大,机器给判了个先救。你要是再拦著,俺给你跪下行不”
钟小艾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候,大厅侧面的玻璃门开了。
赵长林走了出来。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衬衫,胸口別著一枚党徽。
“赵长林!”钟小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看这帮人!快把他们赶出去,把房间腾给我弟弟!”
赵长林看著她,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举起手里的手机,亮出屏幕。
那是全院的广播通知。
【关於取消“高干病房”,全面推行“病情优先”分级诊疗制度的通知】
落款时间:今天上午九点。
签发人:刘星宇。
“钟女士,”赵长林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那个时代,翻篇了。”
“a栋现在叫『重症急救中心』。这里只认病情,不认官衔。”
钟小艾踉蹌著后退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靠在导诊台上。
“我不信……我不信……”她喃喃自语,头髮散乱下来,“我是钟小艾……我爸是……”
“这里是医院。”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大厅门口的保安岗亭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保安。
他站姿笔挺,腰间的武装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走到钟小艾面前,没有敬礼,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家属,请不要扰乱医疗秩序。”
保安指了指大厅墙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滚动著红色的字:【生命至上,人人平等】。
“你弟弟在急诊科的评级是黄色,属於三级关注。”保安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回急诊大厅排队候诊。如果继续在这里闹事,我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报警处理。”
钟小艾抬起头,看著保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没有敬畏,没有討好,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那一刻,她终於明白,刘星宇拿走的不仅仅是她的房子和车子。
他拿走了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在这个新的汉东,她钟小艾,连插个队的资格都没有了。
“滴——”
急诊大厅方向传来长长的警报声。
那是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