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公馆的书房里。
林震东缩在沙发角落,像只被拔了毛的鵪鶉。
手里捧著那杯锡兰红茶,杯沿磕著牙齿,咯咯作响,跟打机关枪似的。
“没用的……王先生,真的没用的。”
林震东眼珠子发直,死死盯著厚重的窗帘缝,好像下一秒那后面就能蹦出个红外线瞄准点。
“你们是混江湖的,根本不知道那帮人是什么东西。”
“黑杰克……那是cia养的一群疯狗,专门干脏活的。”
“只要被这群疯狗咬住,要么变成死人,要么变成失踪人口。”
对面,王振华倒是愜意。
手里的纯金派克笔在指尖转得飞起,画出一道道金圈。
他那表情,不像是在听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倒像是在听邻居大妈抱怨菜价涨了。
“林老,茶凉了。”
王振华撇了撇嘴,淡淡提醒。
“我哪喝得下去!”
林震东心態崩了,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刺啦一声。
他直接擼起袖管,露出那条皮包骨头的手臂。
惨白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还有数不清的旧伤疤,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蜈蚣,看著触目惊心。
“看见了吗”
林震东惨笑著,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
“这就是三年自由世界给我的待遇。”
“致幻剂,吐真水,神经阻断药……”
“三天一次体检。”
“我脊椎里有定位器,牙齿里有窃听器。”
他指著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顶级科学家的体面。
“只要他们动动手指,我就能从失踪变成心梗猝死!”
“王先生,把我交出去吧……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拿命去跟美国人赌。”
那种被圈养久了的奴性,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振华手里的金笔倏地停住。
啪。
笔尖轻点桌面,一声脆响,却像是惊雷。
“谁说我是拿命去赌”
王振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西装下摆。
那一瞬间,刚才的慵懒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利。
那是刀出鞘的寒意。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一直站在阴影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女秘书”。
“杨琳,教教林老,在这儿,谁说了算。”
那个穿著职业套裙,一直低眉顺眼的女人,闻言抬起头。
这一刻,林震东愣住了。
那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女秘书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是一座沉默的山岳。
那种从战火里淬炼出来的铁血煞气,竟然比那些让他做噩梦的cia特工还要纯粹,还要霸道!
杨琳一步跨到林震东面前,动作乾脆利落,那是標准的军人步伐。
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双手平摊,直接送到了林震东的眼皮子底下。
灯光下,本子封皮上那枚金色的国徽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发酸。
翻开第一页。
钢印如血。
【总参谋部二部】
林震东眼神一滯,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
他那双一直在打摆子的手,此刻却僵在了半空。
他不敢去碰那个小本子,仿佛那是某种圣物。
“林震东博士。”
杨琳的声音不再温软,带著金属般的鏗鏘质感,字字如钉。
“我是惊雷行动特別专员,代號猎鹰。”
“奉命,接您回家。”
“祖国,从未忘记过任何一个游子。”
“从您踏出四季酒店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您的盾。”
“只要我还活著,没人能动您分毫。”
这话,字字千钧,砸在地上都有坑。
林震东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种被强权压弯了三年的脊樑,在这枚国徽面前,竟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是骨头重新接上的声音。
“总参……真的是……真的是国家……”
老人的眼泪决堤而出。
这次不是嚇的,是委屈。
是离家万里的孩子,终於听到了亲妈喊吃饭的动静。
王振华点了一根烟,透过繚绕的烟雾看著这一幕,眼神深邃。
“林老,cia是厉害,但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也就是群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远处雨幕中那个灯火通明的工地。
那正是连夜赶工的“东方皇宫”。
“三天后,那里会有一场全欧洲最盛大的开业典礼。”
“我会发帖邀请所有的牛鬼蛇神,把阿姆斯特丹搅成一锅粥。”
王振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著一股子狠戾的兴奋。
“那座皇宫,就是我点亮的一盏巨大的捕虫灯。”
“全欧洲的情报机构,杀手,黑帮,都会像飞蛾一样扑向那里,死盯著我这块肥肉。”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震东。
“那时候,整个阿姆斯特丹的防守都会是最空虚的。”
“杨琳会带著你和小曦,走我们早就打通的红色通道,直飞北京。”
这不仅是个计划,这是个疯狂的赌局。
以身为饵,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