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终於看向她,那双紫眸在昏暗火光里深不见底。
“你还是不够了解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沧翎的耳膜,“以清玥的性子,即便她恨本座入骨,本座若註定要死,也该死在她的手里——连魂魄都该由她亲自超度,旁人……”
他顿了顿,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旁人不配动她的人。”
沧翎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司宸转身面向牢门外那片昏沉的光,“若你执意现在动手,毁掉的不是本座的命,而是你和她之间那点仅存的情谊。她或许不会杀你,但她会转身离开——从此你再也见不到她,就像现在这样。”
“你在炫耀巫主对你的偏爱”沧翎的声音嘶哑。
“偏爱”司宸重复这个词,说不清是嘲是悲,“或许有吧。但你应该清楚,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把本座和她的江山分得很清楚——清楚到残忍的地步。你放心,她不会为了本座放弃你们要谋的江山,正如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她的道。”
沧翎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独感,竟与楚清玥在某些深夜独自凭栏时的背影如出一辙。
“那你说这些,又是为何”她问。
司宸沉默了很久。地牢里的滴水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像计时沙漏中流尽的余烬。
“因为你的武功还杀不了本座。”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也因为,若真有奇蹟让你得手,那意味著你亲手斩断了与她最后的情分。”
“所以你在教我杀你的时机”沧翎难以置信。
“本座若是你,”司宸缓缓道,“就会等一等。等你家巫主夙愿得偿,江山尘埃落定之后——那时,或许不用你动手,本座的大限也就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沧翎浑身发冷。
她终於看懂了。
看懂了司宸紫眸深处那片荒芜的原野,看懂了他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交代后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替楚清玥扫清可能的障碍。
“你为什么……”沧翎的声音软了下来,“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司宸走向牢门,浅紫色锦袍在昏暗中泛起幽微的光。他在门槛处停下,没有回头。
“清玥她厌恶杀戮,却一生染血。最爱撒娇,却无人可诉委屈。嚮往热闹,身边却没几个真正懂她的人。”他的声音低得像嘆息,“难得有你和眠眠真心待她,陪著她走过最难的那些年……你们顺著她些,莫让她伤心。”
他轻轻补了一句,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肩上扛的已经够重了。”
说完这句话,他抬步离开。
光影从他身上一寸寸褪去,浅紫色衣袂无风自动,银髮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寂寥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