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反差(1 / 2)

夜已深了,青衣巷的章家宅子却灯火通明,章家的三个主子,各有各的忙碌。

章慎在前厅,正在整理江寧织造局前几年的帐本。

皇上登基后,便把林山派到了江寧去,快两年时间,帐本堆了好几个箱子。

这次林山被押解进京,兵士把帐本全抄了回来,今日章慎面过圣后,帐本又全被送到了章家来。

今日面圣,皇上倒是比上一次亲切许多,让人赐茶看座,口中还称章慎的表字敬言。

章慎满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几句话就被皇上哄得愿为天子肝脑涂地哐哐给皇上磕头,然后稀里糊涂地就领了个一年之內补上江寧织造亏空的大差事。

邱公公亲自把被皇上委以重任的章大人给送了出去,回来还跟皇上学:

“哎呦,章大人领了差事可高兴了,都是蹦著出去的,台阶上蹦太高,激动得还差点摔一跤。”

皇上都听呆了,他从幼时起,见过的大臣都是经过科举严格选拔上来的臣子,哪里见过这么野生的半点稳重样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殿前失仪的臣子。

拿著章慎呈上来的谢恩摺子又看了看,皇上一边看一边摇头一边笑:

“摺子嘛写的很一般,乾巴巴的,意思虽然对,但一点文采都没有。人嘛也笨了些,烫手的山芋也能吃的这么喜庆。算了,好在还算忠心,將就先用用。”

在殿前毛毛躁躁甚至差点摔了一跤的章大人,回了章家宅子,却妥帖细心极了,担心夜间翻箱子搬摺子动静太大,影响內宅女眷的休息,故而特意留在了前厅办公务。

结果內宅的女眷,一个都没有休息。

今日章慎和祝青瑜出了门,章若华接待了好多来按市价补银子的买家,忙到现在还在拨算盘,记帐本。

而祝青瑜则在苦逼地捧著顾大人派人送来的摺子,一本一本地看,从据说顾大人八岁时候写的摺子习作开始看起。

熊坤来送摺子的时候,还特意传了话:

“大人说了,治学之道,讲究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请祝娘子牢记慎始而敬终之心,万勿惫懒懈怠。当然,若祝娘子实在学不进去,倒也不打紧,跟大人说一声,他差人来送聘礼,也是一样的。”

熊坤来送摺子的时候,章慎也在场,有一箱摺子还是他帮著搬的。

所以熊坤传话的时候,章慎自然也在。

一听聘礼二字,好脾气的章慎都当场要骂人。

结果熊坤看著人高马大,强健如熊,跑起路来却灵活极了,自知理亏,一看章大人面色不好,撒丫子就跑,都没给章慎骂人的机会。

明明知道顾昭使的是激將法,但被这么一叮嘱,祝青瑜的紧迫感一下就起来了,搞得半夜都睡不著觉,在这挑灯夜读作学问。

人与人的八岁显然是不一样,祝青瑜记得自己八岁时候,刚上小学,还是背鹅鹅鹅的年纪,能把课本和作业本涂得花里胡哨。

结果顾大人的八岁,已经能正儿八经地写申论,而且写得还非常严谨,完全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顾大人的小时候,肯定是个没有童年的苦逼小孩儿,祝青瑜心里腹誹道。

然后一本本读过去,祝青瑜越读越觉得不对劲,从夜深读到天將微明,一直从顾大人的八岁读到他的十八岁,越读越觉违和。

文如其人,文字是一个人思想的表达,情感的抒发。

所以她看通政司的鼓状时,通过庄大人的文字,看到了他对百姓的悲悯之心。

但她看顾昭写的摺子和文章,只能读到他的观点表达,却完全读不到他的情感。

就好像,她在看的,是一个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政治机器写的东西。

这和她认识的顾昭相差太大了,她认识的顾昭,拥有丰富而澎湃的个人情感,无论是爱意,恨意,情意,杀意,都是那么的激烈,每一次施加在她身上时,都汹涌得几乎將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