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地面开始传来微弱的震动,由远及近。
楚墮一沉默了几秒,慢慢站了起来。
“我这辈子,活得挺操蛋的。”
“小时候被抓走当奴隶,后来稀里糊涂成了晋升者,现在竟然当上了首领。”
他低头,看著自己脖子上沉重的枷锁。
“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囚笼里。”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楚墮一抬起头,重新望向同步器的镜头。
“你走之后,我才想明白。”
“我从你手上接过最重的东西不是这个首领的位置,也不是身后的一条条人命。”
就在这时,第一只双眼通红的野兽,疯狂地冲入了镜头的背景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楚墮一终於转过身,背对著同步器。
“......是希望。”
镜头依旧智能地跟隨著他,和他的背影和前方那片正在匯聚成黑色海洋的兽潮,一同录了进去。
分界线对面。
城市的废墟之中一头又一头畸变的野兽正疯狂衝出,匯聚成铺天盖地的洪流。
楚墮一朝著它们走了过去。
“我没你的联繫方式。”
“只能录下这个视频。”
野兽的洪流越来越近,那股由无尽恶意匯聚而成的压迫感几乎要將空气都碾碎。
“在地牢里我就知道,得向身边的人学,才能活。”
“你的算计,我实在学不来。”
“但,我得到了另一种东西。”
楚墮一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双手,握住了自己脖子上的枷索。
“在最后的囚笼里......”
“......我不想再当奴隶了。”
咔嚓!!!
楚墮一双手猛地用力,竟硬生生將狰狞的枷锁掰开了一道缝隙!
浓烈到化不开的黑气从中疯狂涌出!五官顷刻间被吞噬!
皮肤,血肉,內臟,眼球!
由內而外,诅咒之力瞬间爬满了全身每一处!
线的对面,是飢饿的洪流。
线的这边,是痛苦的诅咒。
楚墮一每向前一步,皮肤就腐烂一分。
鲜血刚渗出,又被翻涌的黑气裹挟回去,血肉像烂泥一样片片剥落,却又永远悬停於无尽的诅咒中。
终於!
啪!
枷锁彻底断裂!
一个周身喷涌著黑色雾气的恐怖身影,停在了那条分界线上。
黑影张开双手。
嗡——!
一片巨大的黑色诅咒区域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前蔓延,瞬间便爬上了每一只野兽的身体!
就像当初在封崖村那样。
那股势不可挡的野兽狂潮,竟被这片诅咒区域硬生生地锁在了原地!
数以万计的野兽在同一刻凝固!动弹不得!
它们竟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此刻的黑影,已经完全看不出楚墮一的模样。
他脸上的皮肤已经彻底剥落。
一只眼球彻底暴露在外,摇摇欲坠。
可就是这样一具隨时都会崩溃的身体,却颤抖著突然朝前迈出了一步。
楚墮一跨过了那条线。
第二步。
他竟维持著整个诅咒区域,顶著数以万计野兽匯聚成的死亡浪潮,將那条象徵著绝望与希望的分界线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第三步。
楚墮一胸口的血肉已经彻底消失,露出森然的白骨。
第四步。
左眼球从腐烂的眼眶中滚落。
他彻底看不见了。
最后的意识,也在诅咒的焚烧下濒临模糊。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具颤抖的身体里传出,被同步器忠实地记录下来。
“我的效忠......也许对你一文不值......”
“到最后,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
“但这一次......”
“我真的猜到了......”
他还在向前走。
死城里,一具腐烂的黑影一步一步推著诅咒之地,將身前的兽潮越推越远。
“江歧。”
你......应该能看到这里吧。
我......没有后退一步。
血在流。
肉在碎。
我在腐烂,也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