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来吗”
“……明天有课。”
“那你来吗”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
“来。”
赞达尔满意地缩了回去,然后又伸出来:“那明天帮我带一份——不对!不许带薯条!帮我带正常的三明治!要鸡肉的!不要生菜!不要酱料!”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背起包,向门口走去。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门关上。
赞达尔盯著门,愣了几秒,然后缩回仪器后面。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墨尔斯推开自己公寓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走到自己的角落——那个堆满了各种奇怪东西的角落。
他先把薯条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几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幼虫正在桑叶上慢吞吞地爬动。
墨尔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
那只幼虫扭了扭身体,继续爬。
他盯著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放著几个花盆,里面种著绿油油的土豆苗。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又看了看叶片的状態,然后站起身,从旁边的水壶里接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浇上去。
做完这些,他回到桌前,打开全息投影,调出一个单机游戏的界面。
屏幕上,一个像素风格的小人正在一片荒原上奔跑。
墨尔斯摸出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咔嚓。
他开始打游戏。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敲门声响起。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从屏幕移开,看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三次。规律,固执,带著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的確信。
他放下薯条,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赞达尔,穿著睡衣,外面套著一件明显是匆忙裹上的外套,手里端著一个盘子,盘子里放著几块烤得金黄的蓝莓味曲奇。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我睡不著。”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然后想起来有个问题没问清楚。”
墨尔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赞达尔自顾自地走进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嘰嘰喳喳地讲述他刚才突然想起来的那个问题。
墨尔斯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根薯条,安静地听著。
五分钟后,赞达尔讲完了,期待地看著他。
墨尔斯放下薯条,开口说了三个词。
赞达尔愣住了,然后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所以就是——”
他又开始嘰嘰喳喳。
墨尔斯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蓝莓曲奇,咬了一口。
口感酥脆,蓝莓的酸甜恰到好处。
他纯白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伸手,拿了第二块。
又过了十分钟,赞达尔终於讲完了。他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忽然注意到盘子里的曲奇已经少了一半。
“你——!”他瞪大眼睛,“那是我的夜宵!”
墨尔斯看著他,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愧疚。
“你带来的。”
“我带来是我自己要吃的!”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薯条袋子里摸出一根薯条,递给他。
赞达尔盯著那根薯条,嘴角抽动。
“这是……交换”
墨尔斯点了点头。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接过薯条,咬了一口。
“……”他咀嚼著,“凉了。”
“嗯。”
“不好吃。”
“嗯。”
“……”
赞达尔气鼓鼓地又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大口。
墨尔斯安静地吃著自己的薯条,偶尔瞥一眼游戏屏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游戏里微弱的背景音乐。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赞达尔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墨尔斯旁边的地板上,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曲奇。
他抬起头,看向墨尔斯——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游戏屏幕,手指灵活地操作著,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像素世界的微光。
“你每天都这样”他忽然问。
墨尔斯没有回答,但赞达尔觉得他听见了。
“你不觉得……无聊吗”
墨尔斯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墨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薯条袋子,指了指角落里的虫盒和土豆盆,指了指游戏屏幕,最后,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转向了赞达尔。
赞达尔愣住了。
“……我”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打游戏。
赞达尔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半块曲奇,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点。
“切。”他小声嘟囔,“怪人。”
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赞达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边还沾著一点蓝莓曲奇的碎屑。
墨尔斯关掉游戏,站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披在赞达尔身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他回到桌边,拿起最后几根薯条,慢慢吃完,然后躺在自己那张窄窄的床上。
纯白的眼眸望著天花板,等著困意降临。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赞达尔毛茸茸的头髮上。
墨尔斯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赞达尔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墨尔斯的房间里,身上披著一条陌生的毯子。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那些正在蠕动的蝴蝶幼虫,看到窗台上绿油油的土豆苗,看到桌上散落的薯条袋子和空盘子,以及——
床上那个蜷缩著、睡得正沉的金髮身影。
晨光落在那人身上,將淡金色的髮丝染成近乎透明的顏色。
赞达尔盯著那张睡脸,看了很久。
那人在睡梦中,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做什么梦。
“……怪人。”赞达尔轻声说。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回原处,悄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墨尔斯翻了个身。
纯白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门口,然后又缓缓闭上。
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咔嚓。
——梦里的薯条,大概也很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