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上了墨尔斯。
或者说,墨尔斯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追上了。
他抓住墨尔斯的手腕,就像刚才墨尔斯抓住他那样。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停在那片无尽的玫瑰花瓣中央,相对而立。
两身白色的婚纱,两双相对的眼眸。
赞达尔喘息著,看著墨尔斯。墨尔斯的纯白眼眸里,此刻映著他的倒影,以及那身同样白色的、荒诞的、却又莫名显得和谐的婚纱。
“抓住了。”赞达尔说,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
“嗯。”墨尔斯应道,声音很轻。
然后——
然后,两个人就那样站著,对视著,牵著对方的手腕,谁也没有再动。
玫瑰花瓣继续飘落。
婚礼进行曲继续演奏。
赞达尔的大脑从刚才的癲狂状態中缓缓冷却下来,理性的碎片开始重新拼合。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墨尔斯,看著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著那双此刻只映著他一个人的纯白眼眸——
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浮出水面:
他抓住墨尔斯了,然后呢
接下来……该干什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假如“穿著婚纱追墨尔斯”这件事有“正常流程”可言的话——抓住之后,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
拥抱亲吻还是……別的什么
赞达尔感到自己的思维再次陷入过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墨尔斯的嘴唇,又迅速移开,瞟向那枚“永恆的概率”钻戒,然后又移开,最后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冰凉的手上。
墨尔斯也在看他。
那双纯白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空茫。但那片空茫,此刻在赞达尔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在等待,像是在询问,像是在说:
“然后呢”
“然后……”赞达尔乾涩地开口,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然后……该……”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想说。
墨尔斯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在婚纱的映衬下,又显得有几分娇俏——这个词为什么又冒出来了!赞达尔在心里疯狂尖叫。
“不知道”墨尔斯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里似乎藏著一丝——赞达尔不確定——是不是戏謔
“你……你知道!”赞达尔反问,带著一丝垂死挣扎的希望。
墨尔斯看著他,纯白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居然会眯眼睛!)。
然后,墨尔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诚实得令人髮指。
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玫瑰花瓣还在飘,婚礼进行曲还在奏。
两身白色的婚纱还在意识空间的中央,静静地相对而立。
赞达尔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理性的、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彻底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大笑。
“哈哈哈——!”他笑得弯下腰,笑得婚纱的裙摆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们……我们这是……这是干什么啊!!!”
墨尔斯看著他笑,纯白的眼眸里,那片空茫终於被一种更具体的情绪填满——那是一种……类似於“困惑”和“新奇”混合的表情。
“不知道。”他再次诚实地回答,但语气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赞达尔笑够了,直起腰,看著墨尔斯。
墨尔斯也看著他。
两身白色的婚纱,两个荒谬的新郎新娘(或者说新娘新娘),在这片由玫瑰花瓣和婚礼进行曲构成的意识空间里,相对而立,手还抓著对方的手腕。
“所以……”赞达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接下来……怎么办”
墨尔斯歪了歪头,想了想。
然后,他鬆开抓著赞达尔手腕的手,从婚纱的某个神秘口袋里——赞达尔决定不去思考那个口袋是怎么存在的——掏出两根东西。
薯条。
两根金黄色的、还冒著热气的薯条。
墨尔斯將其中一根递到赞达尔面前。
“吃吗”他问,纯白的眼眸里,那片空茫此刻显得异常真诚。
赞达尔看著那根薯条,又看看墨尔斯,看看那身婚纱,看看漫天的玫瑰花瓣,看看遥远的意识空间边缘——
然后,他接过薯条。
“吃。”他说。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玫瑰花瓣中央,穿著婚纱,各自举著一根薯条,开始咔嚓咔嚓地吃。
婚礼进行曲还在奏。花瓣还在飘。
赞达尔嚼著薯条,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经歷过的最荒诞、也最……奇特的时刻。
不是推演的突破,不是创造的神跡,不是分裂的痛苦。
只是两根薯条,两身婚纱,和一个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但似乎也不著急去乾的“对手”。
“墨尔斯。”他忽然开口。
“嗯。”墨尔斯应道,薯条叼在嘴里。
“……这是梦,对吧”赞达尔问。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纯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快到赞达尔来不及捕捉。
“也许。”墨尔斯说,声音很轻,“也许不是。”
赞达尔等著他继续解释,但墨尔斯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薯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赞达尔。
“如果这是梦,”他说,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赞达尔穿著婚纱的荒谬身影,“你想醒来吗”
赞达尔愣住了。
他想醒来吗
回到那个充满理性、孤独、推演与分裂的现实回到那个墨尔斯a不会笑、不会追他、不会递薯条的现实
他看著眼前的墨尔斯——穿著婚纱,表情依旧不多,但那片纯白的眼眸里,此刻似乎盛满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温柔吗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我……”他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墨尔斯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
然后——
一阵强烈的波动从意识空间边缘传来。那是来自“外界”的呼唤,是某种紧急的、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的事务的信號。
梦,要醒了。
墨尔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最后看了赞达尔一眼,然后——
他伸出手,將那枚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永恆的概率”钻戒,轻轻摘了下来。
然后,在赞达尔惊讶的注视下,他將那枚钻戒,放进了赞达尔的手心。
冰凉,真实,带著墨尔斯指尖的余温。
“给你。”墨尔斯轻声说,纯白的眼眸里,那片空茫此刻像是最深邃的星空,“下次……换你追我。”
下一秒,梦境崩塌。
玫瑰花瓣、婚礼进行曲、两身白色的婚纱,以及那个穿著婚纱的墨尔斯,全部化作光点,消散在意识空间的尽头。
只剩下那枚钻戒,依旧静静地躺在赞达尔的手心。
——
现实,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墨尔斯——那个来自未来的、已经歷一切的、真正拥有“人性”的墨尔斯b2——缓缓睁开纯白的眼眸。
他看著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下次……换你追我。”他轻声重复自己刚才在梦境里说过的话,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柔软的东西。
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那枚钻戒,当然只是一场梦。
但那份想要被“追上”的心情——
或许是真的。
——
而在意识空间的另一端。
赞达尔猛地从数据接入椅上弹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心跳快得离谱,梦境残留的碎片还在脑海里旋转——玫瑰花瓣,婚纱,墨尔斯的笑脸,以及……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怔怔地看著空无一物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一种复杂的、无奈的、却又莫名带著一丝期待的、非常不“赞达尔”的笑容。
“下次换我追你……”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试图將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它没有走。
它留在了那里,和那些荒诞的画面一起,在意识最深处,悄悄生根。
也许,只是也许——
那个梦,不完全是梦。
也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真的有一个墨尔斯,穿著婚纱,等著他去追。
也许……
“真是疯了。”赞达尔最后对自己说,然后站起身,重新投入那堆等待处理的数据中。
但那枚梦中钻戒的触感,那只冰凉的手放进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句“下次换你追我”——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